“谁？”
    陆真双目开闔，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房门。
    要知道此船上每扇门都经阵法强化过隔音效果，即便有修士用力敲，声响也传不进屋內。
    他尝试透过事先布置在房门上的侦查符查看，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无人，敲门声又怎会响起呢？”
    瞬间，陆真警铃大作，身体紧绷起来，调动体內灵力，整个人处於蓄势待发的静默状態。
    “好香！”
    浓郁未知的幽香瀰漫房间，儘管陆真闭合了全身毛孔，可其像直接作用在精神层面，飘然钻入心海。
    身后一道温热的吐息轻柔地打在他的脖颈上。
    “嘶！在我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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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真觉得有一条毒蛇正吐著蛇信舔舐著他的灵魂，脖子上痒痒的。
    他猛然暴起，一个箭步奔向门口。
    “师弟，你这么害怕人家干嘛？”
    当陆真破门而出去喊救援时，黑暗悄然吞没了他。
    这是属於领域的力量，亦可称之为“大黑暗天魔力场”。
    剎那之间，力场扭曲空间，穿过层层阵法，將陆真蛮横地擼到数百里开外。
    整座飞舟上无修士察觉到异常。
    “哈嘶哈嘶～”
    纯粹的黑暗中，陆真依稀看到了重重恐怖的魔影在四周徘徊游荡，轻微的魔音囈语在他耳边响起，形成潮汐之势，无时无刻不在衝击著他的识海。
    “嗡～嗡！”
    深藏於识海深处的清神护灵符被动激活，无数清光自这张符籙中透出，击溃囈语潮汐，將其牢牢挡在识海外。
    第二种护道手段激发，锁在陆真丹田內的护体灵光发威，灭杀魔影，驱散黑暗，开闢出安全区域。
    三丈之內，诸法辟易。
    “悠悠苍天，我这是倒了八辈子霉吗？莫名其妙的就遭劫了。”
    陆真心中叫苦不迭，他知道已经到达了一生中最为危险的时刻。
    “师弟你就从了我吧，让我吃了你！”司马晚柔娇声说道，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你死了这条心吧！”
    陆真恶狠狠、果断使用掉手中最后一道杀手鐧——一张二阶“剑气游丝符”。
    “哐啷～”
    符籙发动，原本漆黑如墨的领域內骤然迸发璀璨光亮。
    在陆真的满怀希望下，成百上千道莹白剑气丝匯成一张剑网，密集且无差別朝司马晚柔扫去，轻易切开天魔力场，衝到外界。
    “嘖嘖，不错嘛！”
    司马晚柔一时不敢硬拼，娇躯连连向后退避。
    游荡到外界的剑丝不散，威震百里，乱把白云割碎。
    这些剑丝划过方圆百里的地面，犁出一道道又深又长的沟壑，剑气纵横肆虐，勾动了天地灵气，惊动到远处行驶的灵舟。
    “干事，这？”
    几个炼气八、九层的修士佇立在甲板上，瞠目结舌地看著这一幕，目光纷纷看向他们的主心骨。
    “快走，不要理会。”
    此舟的负责人凝重地说。
    灵舟上虽有二阶防御大阵，可筑基级別的战斗並不是他们能够管得了的，一个搞不好，整个灵舟都要跟著完蛋。
    他回头瞥了远方黑漆漆的球体一眼，立马全力催动二阶防御大阵，命令飞舟加速前进。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联繫宗门。
    ……
    “空间挪移？”
    在陆真被裹挟至舟外的那一刻，李涯正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的空间波动。
    他的神识铺天盖地般朝著陆真的方向蔓延。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看见一颗漆黑诡异的巨大球体静静悬浮在距离地面上千米处。
    巨大的球体后来被剑气割裂，露出了陆真的身影，司马晚柔显化出的天魔真形自然也被他看在眼里。
    “传说中的真魔！还掌握了类灵场。”
    李涯正仿佛看到了恐怖一幕，面容失色，灵魂和血脉中某种潜藏已久的机制被触发，一股强烈的本能驱使他快速作出反应。
    “孽畜！”
    数百里外地下，隱秘的洞府轰然炸开。
    李涯正的肉身从中跃出，一道虹光冲天而起，与他的神魂合在一起。
    他右手成爪向陆真抓去，直接撕裂领域，探入力场內部，一把擒住苦苦支撑的陆真，隨手將其拋到远处。
    数个呼吸前，天魔力场內，
    “要死了吗？”
    陆真心里苦涩，哪怕用了二阶范围性攻击符籙，还是被牢牢地困在力场內，不得脱身。
    “小挪移符也失效了。”
    他手里捏著已经激活的小挪移符，但没有起任何作用。
    身旁的灵光也在不断被削弱，现在厚度只有不到一丈。
    “师弟~，你越反抗，师姐我越兴奋哦！”
    司马晚柔婷婷身影就立在面前，嘴角上扬，眼中含笑看向陆真，像在欣赏狩猎的趣味。
    “挣扎是没用的，师姐我是多么喜欢你呀，与我融为一体吧！让我们永不分离！”
    然，事不遂魔愿，力场发生剧烈震动，破开一个大洞，一只大手探了进来，外界束束日光隨之倾泻而下。
    “咦？”
    司马晚柔表情瞬间凝固。
    陆真被大手给扯出了力场。
    他旁边的护体灵光和身上的法袍全部破碎，肉身与大气发生摩擦，化为了一只熊熊燃烧的火流星坠落远方。
    “我还有救！”陆真大喜过望，身体上的剧痛被他暂时性忽略。
    接下来的焦点不属於他。
    力场中五桿大旗打来，旗身材质特殊，刻有玄奥篆文，旗面不断流动著光华。
    五旗位列五方，镇压天地灵气，封锁周围空间，也在加持著李涯正的力量。
    “五禁玄光指！”
    李涯正不敢轻敌，一出手就用了最强攻伐手段之一，五指凝聚青、赤、黄、白、黑五种灵光。
    伴隨著五色光晕交融，他轻轻一点，一束光线飞射向前，目標直指司马晚柔。
    打击过程中，光线迎风便长，最后变成了直径十丈、长半里的粗大五彩光柱，沿途的天地灵气被分解一空。
    “喫，先拿你开刀，然后再吃了我亲爱的师弟。”
    司马晚柔一袭红裙，绝美的面容上写满嗜杀。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吃掉那个连她也看不透的“天赋异稟”的少年了。
    背后恐怖狰狞的天魔真形八条粗壮手臂张开，结出奇异法印。
    一方带著灰濛濛辉光的古朴印章被祭唤而出，与光柱激烈对轰，最终相互湮灭殆尽。
    这还没完，司马晚柔右掌结出剑指，立於胸前，虚空中符文如潮涌现，勾勒出一柄略显虚幻的紫金神剑。
    “斩！”
    她娇喝一声，双手持紫金神剑，三千青丝飘舞，朝李涯正凌空劈砍，尽显仙者爭锋姿態，配上她那出眾的气质，不知情的当真以为是个绝世女剑仙。
    紫金神剑如流光闪电直击李涯正，司马晚柔的天魔真形也在呢喃囈语，试图干扰李涯正的心神。
    面对接连打出的攻击，李涯正脸上始终面无表情，毫不畏惧。
    “散！”他大喝一声，整个人寸寸崩解为天地五行元气，奔向五面阵旗。
    在整个大阵中，他的实力得到了成倍增加，丝毫不弱於筑基巔峰大修士。
    神剑打空，撞在大阵边缘，激起圈圈涟漪。
    “化气避劫术！但你又能持续多长时间，短时间拿不下我，神魂肉身可要消融了哦。”
    司马晚柔嫣然轻笑，明媚动人。
    “尔等真魔，祸乱天地，吞食万灵，为世所不容，我仙道修士人人得而诛之。”
    宏大庄严的天音响彻四面八方。
    “哈哈哈，吞食修士，你真是大言不惭。你作五气，固然强大，但又怎能確定自己不是其他修士培养的资粮呢？”司马晚柔冷笑对峙。
    “是不是资粮，与你何干？”李涯正不为所动。
    这时司马晚柔忽地心血来潮，隱约有些不安，眼前的李涯正似乎变了？
    “此魔掌握类灵场，若一心隱伏虚空，金丹真人亦是难寻。放著不管任其逃走，待其归来时，必是金丹大魔。到时中土危矣，宗门大概难逃覆灭。”
    五尊百米高的巨人端坐五方阵旗处，神情肃穆，与平日里阴险狡诈的性格迥然不同。
    李涯正知道，自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便决定了只有一方能够存活下去。
    “3000年前，我倒也曾遇见过一位在五行道上惊才绝艷的修士，他就是你们的宗门老祖——池阳。”
    司马晚柔突然说出了令李涯正感到略微震惊的一句话。
    “不得不说他是真强啊！连杀了我9次，令我寂灭3000载。”
    司马晚柔说著说著，眼眸中露出一种恨意，以及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仰慕。
    “要不是本源亏空了九成，我只手便可斩你。”
    “真魔不死，魔体难灭。”李涯正想起了宗门內对真魔的种种记载。
    传闻宗门祖师池阳真人乃是中土有史以来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踏入“筑基圆满”这个神秘境界的修士。
    其一身战力霸绝六域，寻常的筑基巔峰在他手里撑不过一招。
    哪怕是天品灵根的绝世天才也只是堪堪挡他30招而已。
    而典籍中记载，眼前的魔头足足与池阳真人过了近百招。
    “但那又如何呢？”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李涯正没有恐惧，此时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五行大磨盘。”
    李涯正奋力催动下，大旗越发夺目，散发出恐怖的波动。
    五道各色光华流转，凝聚成覆盖大阵的五行大磨，要將司马万柔这头真魔寸寸碾碎。
    如果有外人在此，观之便会发现李涯正对於天地五行之气的掌握和整座二阶上品大阵的催动非常完美，每一分力量都运用得融洽无比。
    细看他的法相，就会看到此刻李涯正眼中波澜不惊，身上显现飘渺高深的意境，竟然短暂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巨人愈发模糊，仿佛上接天道，下触九幽。
    “不对，这是什么情况？”
    司马晚柔惊愕的发现大阵外的天地五行之气开始源源不断的自发地朝著大阵挤来。
    同时，她自身也好像被冥冥之中至高无上的意志锁定，打出的每一道攻击都平白无故弱了三成。
    “可恶，这是被天地厌弃了，我要被天诛吗？”
    司马晚柔很快想到这一点，银牙咬得嘎吱作响，原来轻鬆淡然的脸色变得有些扭曲。
    耳边响起神秘的低语，在告诉她玄玄门的金丹真人快来了。
    “为什么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司马晚柔回忆起三千年前她肆虐六域，吞食了不知多少灵物、修行者，志得意满的开始进行小蜕变。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年，蜕变结束后，她睁开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个俊美的筑基修士。
    那修士笑吟吟：“我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之后就是被对方爆锤了近百招，一连被杀九次，毫无还手之力，跑都跑不掉，最后被迫陷入不生不灭的寂灭状態。
    “灭神！”
    她酝酿多时，最终施展出自己压箱底的天赋神通。
    寒风滚滚，血浪滔滔，一支铭刻上古篆文的灭神箭矢嗖的刺向金甲法相。
    “看出来了吗？但没什么用。”
    箭矢刺入金甲法相这个李涯正的主身体內，如泥牛入海，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波澜不生。
    见到这个结果，司马晚柔小脸一沉。
    她这灭神矢，虽主攻神识，但也不至於如此无用。
    她能明显感觉到刚才那一击被一尊庞大的意志所承受了。
    “绝对是天道意志！天道代打吗？3000年前我怎么没有碰见这东西啊？”
    司马晚柔內心无能狂怒，只得改变了策略，转而尝试突破空间的封锁。
    一阵阵灭神波叠加力场来回震盪，致使空间寸寸破裂。
    秘法运转，她要通过天魔力场构建出虚空通道供她逃脱。
    可李涯正又怎会未考虑到这一点，大阵外的天地五行元气扭成一根根粗壮的五色锁链，束缚虚空，阻拦著司马晚柔的去路。
    “五行归一水。”
    五行元气相生，经过层层转化，整个大阵內已是一片水汽，白浪滔天。
    “唉！事到如此，你就留下来吧。”
    五尊巨人合一，化作一尊完全由水元气勾勒成的模糊无面身影。
    李涯正已经大体上摸清了真魔的手段。
    他取出一张泛著冰蓝色泽的符籙，其上玄奥纹路吞吐著淡淡光辉，积蓄著难以想像的威能。
    “不！我不要！”
    司马晚柔面色煞白，满脸惊恐，她不想回到寂灭状態，那种冰冷孤寂的滋味对她来说太煎熬了。
    千里冰封·大寒霜！
    先是无数刺目的幽蓝光点出现，紧接无量明光绽放，挤满天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冰痕急速蔓延开来，刺破力场屏障並完全毁坏。
    极致的深寒上天入地，空中漂浮的杂乱云朵被冻结，地面的万灵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生机就被掐灭，只留下硬如磐石坚冰的肉身。
    须臾间，方圆两千里竟成冰雪国度。
    由於这张三阶符籙主要是攻向司马晚柔的，她那里更是一方永寂冻土。
    无数蓝色光点在冻土上游曳著，如萤火闪烁。即便是炼气巔峰的修士接触到亦要被“冻死”。
    “差不多了。”
    李涯正的虚影微微点头。
    寄居的宏大的意志开始消散，他的眼中恢復了往日的人性。
    “哎，罢了，时也命也！诛魔乃我之天命，陆真能逃脱亦是其命不该绝。”
    李涯正自知生命走到了尽头，倒是看开了许多。
    他只是看了一眼陆真所在的方向，而后遗憾地坐在巨大的冰川之巔上静静发呆。
    司马晚柔处在蓝色光海中无法动弹，红润小嘴微张，似是在控诉不公。
    不多时，一根耀眼的金线自远方穿破空间，瞬息而至。
    李涯正看到这，知晓是自家的金丹真人来了。
    “今日，李某去也！”他放下重担，苦笑一声，消散在了苍茫天地中。
    临死前，他只留下了一段话，关於陆真所获至宝之机缘。
    其实自展露化气之法开始时，李涯正就明白自己大概率要与至宝无缘了。
    “只希望周长老能够对河儿好点吧！”
    他算计了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这个不成器的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