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滚烫的情绪。
    许汐顏看著屏幕上那些晃动的小窗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心中的激动与归属感。
    那是一种被认可、被重视、被看见的幸福感，是每个打工人都渴望的底气。
    或许以后，他们依旧会是苦哈哈的“牛马”，依旧要加班、熬夜、改方案、扛压力、背锅……
    但此刻，他们的喜悦是发自內心的，是毫无保留的。
    因为自己的努力被看见，自己的付出被认可，这份认可，比任何物质奖励都更能鼓舞人心。
    许汐顏的思绪，又一次飘回了自己创立凡顏的那些日子。
    那时的她，也曾站在员工面前，说过类似的话，也曾郑重承诺过，要让每一个跟著她乾的人，都能分享公司发展的红利。
    只是后来……一切都偏离了初心，那些承诺，终究成了无法兑现的空话。
    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曾经的她，那么看不起沈默，觉得他不过是个靠著家族光环的二世祖，根本不懂经营，更不懂人心。
    可现在，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能做到的事情，她一件都做不到。
    他能在短短几个月里，將沈氏的ai板块做到估值百亿，让公司具备上市实力。
    他能凝聚人心，让所有员工都心甘情愿地跟著他全力以赴，不离不弃。
    他能把別人口中的“画饼”，变成实实在在的“兑现”，给所有人一份安心的承诺。
    而她呢？
    她连自己的公司都没能保住，连自己都顾不好，还谈什么让员工分享红利，谈什么初心与承诺？
    沈默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將她从自我否定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接下来一个月，是公司上市筹备最关键的一个月，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等上市成功，我请大家喝酒。”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著几分宠溺与篤定。
    “去最好的酒店，喝最好的酒！”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喜悦的情绪几乎要溢出屏幕。
    沈默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后续的工作重点，便淡淡开口。
    “散会。”
    话音落下，许汐顏默默摘下耳机，疲惫地趴在了桌子上。
    屏幕上的会议界面早已关闭，只剩下一片清冷的深蓝色桌面背景。
    她怔怔地盯著那片蓝色，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
    沈默刚才说的那些话，许汐顏其实只听懂了一部分。
    什么改制，什么股份公司，什么股权分配……
    这些她倒也清楚，毕竟自己也曾闯荡过创业路。
    可后面那些关於上市流程、估值测算、战略合作的细枝末节，她却听得云里雾里。
    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那些繁杂的计算公式，她从未真正接触过，沈默怎么会懂？
    他不是本该只懂挥金如土吗？
    他不是本该终日围著她转，眼里只有她吗？
    他不是本该……是个不学无术、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吗？
    许汐顏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雨已经渐渐停歇，唯有天空依旧被灰濛濛的云层笼罩著。
    深秋的风卷著凉意呼啸而过，即便关紧了窗户，她还是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衫。
    看著看著，她忽然笑了。
    可惜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像是硬生生吞了一大把带芯的莲子。
    苦涩从喉咙蔓延至心底，再沉到胃里，苦得她鼻尖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沈默。
    以为他只是个依附家族的紈絝子弟，以为他除了花钱享乐什么都不会，以为他从头到尾都配不上自己。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之所以会有那些想法，不过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她看见的，从来都只是她主观臆想出来的沈默。
    而真正的他，一直藏在她从未留意的角落。
    他可以为了救她，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湖水；
    可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安排好一切，细致到路边花店门口那一束她偏爱的白玫瑰；
    更可以在短短几个月里，做成了她穷尽一生或许都无法企及的成就。
    想到这里，许汐顏缓缓低下头，將脸深深埋进掌心。
    等她再抬起头时，才发现掌心早已被泪水浸得湿润。
    她恍惚地抽了张纸巾，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不能这样。
    至少在工作的时候，不能这样失態。
    隨后，许汐顏打开电脑，强迫自己投入到当天需要完成的工作中。
    就在这时，行政部发来一份需要沈默签字的合同，还有一些文件也得让他过目。
    这些，本就是她每天的工作內容之一。
    把需要沈默处理的文件送进他的办公室，等他签完字再取出来。
    以前，她总觉得这是一种折磨，每次走进那间办公室前，都要做足半天的心理建设。
    可现在……
    她拿起那沓文件，站起身，异常平静地朝著沈默的办公室走去。
    ……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隙。
    许汐顏站在门口，抬起手，轻轻敲了几下门板。
    “进。”
    里面传来沈默清洌又利落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许汐顏推门走进去，將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的右上方。
    “这几份合同需要你签字，还有行政部的报销单，也需要你过目。”
    沈默正低头看著桌上的文件，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抬头，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许汐顏站在原地，安静地等了几秒。
    见他始终没有別的反应，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昨晚已经闹得那么难看，那也是她第一次被沈默那样毫不留情地赶出门。
    许汐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沈默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脚步。
    许汐顏脚步一顿，猛地回过身，心臟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
    沈默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翻著手中的文件，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从今天开始，你调到后勤部。”
    许汐顏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