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汐顏听著这些话，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沈默会不会心疼她，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受害者。
    她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虫，一个傻子。
    她把所有的感激，所有的欢喜，所有的真心，全都捧到了那个根本不配的人面前，被弃如敝履。
    想到这，许汐顏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热火朝天地商量声明措辞的父母，一言不发。
    下一秒，她转身，伸手拉开玄关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汐顏！”
    黄秀的喊声从身后追来，带著气急败坏的慌张。
    “大半夜的你上哪儿去？快回来！”
    许汐顏的声音冷得渗人。
    “去找韩一凡。”
    厚重的实木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凌晨的风裹著淡淡的水汽，迎面吹来，带著刺骨的凉。
    夜空里月隱星匿，浓云密布，看样子，是快要下雨了。
    许汐顏坐进车里，抬手繫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她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韩一凡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便接了起来。
    “汐顏？”
    韩一凡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像是刚被从睡梦中吵醒，含糊不清。
    “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打电话？”
    许汐顏深吸一口气，用力攥著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你在哪儿？”
    “我？在家啊，还能在哪儿。”
    韩一凡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来，我要见你。”许汐顏开门见山，“就现在。”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过两秒。
    “现在？”
    韩一凡的声音里满是疑惑，可很快，那疑惑便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取代。
    “你在哪儿？我马上去找你。”
    “……还是我去找你吧，半个小时后，你在楼下等我。”
    许汐顏说完，没有丝毫留恋，直接掛断了电话。
    另一边，韩一凡盯著突然被掛断的手机屏幕，愣了两秒。
    下一秒，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喜。
    他一把掀开被子，光著脚就衝到了衣柜前，手忙脚乱地翻找著衣服。
    这大半夜的，许汐顏突然找他，难道是良心发现，想过来陪陪他了？
    韩一凡越想越兴奋，手指都有些发抖，胡乱地往身上套著衣服。
    许汐顏以前夸过的白衬衫，显腿长的黑色休閒裤，还有郑姐送他的限量款球鞋……
    不对，郑姐送的不能穿。
    他嫌恶地把球鞋踢到一边，又翻出另一双许汐顏买的鞋子。
    穿好衣服，他又火急火燎地衝到卫生间，对著镜子仔细打量著自己。
    头髮有点乱，他用手指沾了点水，小心翼翼地捋了捋。
    脸上有点油，他扯了张湿巾，使劲擦了两遍，直到皮肤摸起来清爽为止。
    不过片刻，一张依旧温和俊朗的脸，便重新浮现在镜子里。
    他满意地对著镜子勾了勾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快步回到臥室。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东西。
    这些日子，要不是靠著这个，他面对郑姐那张老脸，根本不可能有半点反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隨手塞进了裤兜里。
    有备无患。
    毕竟，他也不知道许汐顏大半夜来找他，是想在他这简陋的出租屋，还是找个別的地方。
    他嘿嘿笑著，又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屋子，把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全都藏了起来。
    最终，韩一凡对著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確定自己从头到脚都状態满分。
    这才拿起手机，揣进兜里，快步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都带著雀跃。
    ……
    许家別墅內。
    许汐顏摔门离开后，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黄秀僵在玄关处，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一点点变成了滔天的愤怒。
    “她这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扭头看向许正，胸口剧烈起伏著，“事到如今，都火烧眉毛了，她怎么还想著去找那个韩一凡？！”
    许正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圈，语气带著几分篤定。
    “你放心吧，我看汐顏那副样子，估计是去兴师问罪的。”
    “兴师问罪？”
    黄秀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那女儿就是这样，总是抓小放大！分不清轻重！”
    “都什么时候了，找他兴师问罪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赶紧做好公关，把咱们许家的名声挽回来才是要紧事！”
    “汐顏是什么德行你不清楚？”
    许正慵懒地靠在沙发里。
    “从小到大，她哪次不是撞得头破血流，才肯回头？”
    黄秀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那些糟心的过往，如同潮水般瞬间涌进她的脑海。
    沈默翻脸不认人，许家的公司说倒就倒。
    积蓄耗光，还背上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外债。
    好不容易托关係借到两千万，本以为能缓口气，撑过这关。
    结果那个韩一凡，又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將许家逼到了绝境。
    要不是他，许家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要不是他花言巧语勾引许汐顏，那场婚礼怎么会搞砸？
    如果没有他，沈默现在还是许家的女婿，对他们百依百顺。
    什么高利贷的催逼，什么孩子出国留学的开销，沈默早就巴巴地帮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黄秀的胸口剧烈起伏著，眼底的委屈与不甘，渐渐被一股冰冷的狠意取代。
    “老许。”她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结了冰。
    许正抬了抬眼，看向她。
    “那个韩一凡，”黄秀的眸色里划过一丝阴鷙，一字一句道，“不能留。”
    许正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黄秀缓步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狠戾，“得想办法让他彻底消失。”
    “不是要他的命，是要让他再也蹦躂不起来，再也没办法靠近咱们汐顏。”
    “免得他日后再用那些花言巧语，把汐顏哄得晕头转向，再毁了许家。”
    许正凝视著她，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沙发扶手。
    “你有办法？”他沉声问道。
    黄秀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你忘了？程程之前不是认识几个混社会的朋友吗？”
    “再说了，这世上，只要钱到位，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
    许正皱紧了眉，语气里带著一丝顾虑：“万一闹大了，引火烧身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