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若是许汐顏的身后没了沈默，他还能从许汐顏身上得到什么？
    仅仅是许汐顏这个人吗？
    韩一凡自认，凭自己这张脸，从来都不会缺女人。
    所以…… 沈默不能死。
    他必须借著许汐顏，享受沈默的钱財！
    “爸，” 他压著声音开口，“现在不比从前了。”
    “而且风头还没过去，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沈家…… 好歹是淮海真正的豪门，绝不会让沈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要是查到我们头上，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韩春绪皱紧了眉。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任由他欺负？”
    韩一凡深吸一口气。
    “得慢慢策划，现在还不是时候。”
    韩春绪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那爸就听你的，我在里面待了十年，確实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心思了。”
    他转身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 他抬眼看向儿子，“你也別太憋著自己。”
    “有什么事，儘管跟爸说，爸虽说老了，但那些老哥们，多少还会给我几分薄面。”
    韩一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韩春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这些年在里面可憋坏我了，先给我找个地方放鬆放鬆。”
    韩一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 “啊？” 了一声。
    “找个地方放鬆啊！”
    韩春绪冲他挤了挤眼。
    “咱爷俩待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我要按摩、洗脚、唱歌…… 只要能解乏，做什么都行。”
    韩一凡看著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低落。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 好，我马上安排。”
    韩春绪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
    “这才是我儿子嘛！”
    他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你先去安排，我歇会儿，这一路折腾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
    韩一凡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
    上午九点整，许汐顏准时在打卡机上打上了卡。
    她似乎总在以这种方式，跟沈默较劲。
    每天都卡著上班的最后一秒打卡。
    若是没有加班通知，也会卡著下班的第一秒离开。
    每次在手机上看到自己整整齐齐的打卡时间，她心里的那股恶气，仿佛就能消散几分。
    她心满意足地回到一楼前台旁的小工位，放下包。
    隨即又习惯性地抬眼，往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往常这个时候，沈默的车，早该停在专属车位上了。
    可刚才她来的时候，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要处理的文件。
    行政部昨天送来了一堆报销单，需要她核对。
    还有几份合同，得复印归档。
    她做得很慢。
    不是不会做，而是因为……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点，沈默总会让小林，或是其他助理过来，喊她去办公室批合同。
    或是他自己路过时，隨口丟下一句 “许汐顏，带上你刚审批的合同，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她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呼来喝去的日子。
    如今没了他挑剔的目光，没了他毫不留情的批评，她反倒有些不適应了。
    许汐顏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九点半。
    沈默还没来。
    她又低下头，继续核对那些报销单。
    一张，两张，三张……
    上午十点整。
    沈默，依旧没有出现。
    许汐顏放下滑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模模糊糊的倒影上。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期待见到他。
    期待看到他坐在那张宽大办公桌后的模样。
    期待他挑著眉，冷声说 “这就是你改的合同？”。
    甚至期待他用那种淡淡的语气，嘲讽她几句……
    这个念头，嚇了她一大跳。
    期待被沈默嘲讽？
    她怕不是疯了吧？
    许汐顏用力摇了摇头，將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开，继续低头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许汐顏恍恍惚惚地收拾好东西，卡点走出了公司大门。
    可站在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她却忽然没了方向。
    回家吗？
    那个所谓的家…… 她能不回，就儘量不回。
    回去，无非是面对父母的指责和苦口婆心的 “劝诫”，还有弟弟那句句带刺的冷嘲热讽。
    想到这里，许汐顏轻轻嘆了口气，坐进了车里。
    踩下油门，她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兜著。
    车子途经一家餐厅，那是她和韩一凡以前常去的地方。
    不远处的商场，沈默也曾陪她逛过，只是那次，是为了给韩一凡准备情人节礼物。
    再往远处走，那家熟悉的花店，门口依旧没有摆著白玫瑰……
    她开著车，一路往城外驶去。
    不知开了多久，她忽然发现，路边的景色变得熟悉起来。
    高大的梧桐树，金黄的银杏树，还有远处那栋明红色的教学楼……
    这是她的大学。
    许汐顏將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深秋的校园，格外安静，偶尔有几个学生骑著单车路过。
    枯黄的落叶铺满了人行道，单车碾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有些落叶，被有心的学生堆成了各式各样的图案，路过的人总会兴致勃勃地拍照留念。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第六教学楼前。
    那个人工湖，还在那里。
    湖边的柳树，早已落光了叶子，细细长长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摆。
    银杏树的叶子也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夕阳的映照下，闪著细碎的光。
    许汐顏站在湖边，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就是这里。
    她和韩一凡的缘分，就是从这个湖边，开始的。
    那时候的韩一凡，乾净又纯粹，像极了童话里的白马王子。
    “许汐顏？”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许汐顏猛地回头，瞬间愣住了。
    只见一个头髮半白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提著一袋水果，正满脸惊讶地看著她。
    “张老师？”
    来人，是她大学时的辅导员，张建。
    张建笑著朝她走过来。
    “还真是你啊，好多年没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汐顏勉强扯出一抹笑。
    “路过，隨便走走。”
    张建点了点头，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汐顏啊，你的事…… 我听说了。”
    许汐顏低下头，指尖攥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唉，” 张建又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当年你谈恋爱那会儿，我还以为，你最后会和沈默走到一起呢。”
    “那孩子多好啊，家世好，人品也好，对你更是死心塌地的。”
    “谁能想到……”
    话说到一半，他又重重地嘆了口气。
    许汐顏缓缓抬起头，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老师。
    “老师，您觉得，沈默的人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