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沉默地点燃一支烟。
    许程重新窝回沙发里，“妈，別管她，她就是闹脾气，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也是。”黄秀关上门，面色缓和了几分：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屋睡觉吧。”
    “现在有钱了，妈明早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松露小青龙。”
    ……
    许汐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深秋的夜风瞬间將衣服打透，冷得刺骨，可她不想停下来。
    她拼命跑，似乎想要甩掉父母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可那些话像是有魔咒一样，始终在她耳边徘徊。
    直到转过街角，她才因忽然响了的手机铃声，气喘吁吁停下来。
    她拿出手机，低头一看，是韩一凡打来的。
    “喂，一凡？”她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
    “汐顏！”韩一凡的声音温和，带著刻意的亲昵：
    “今天忽然好想你，但白天担心你工作忙，一直没敢打扰你。”
    “现在……这么晚了，没打扰你吧？”
    许汐顏吸了吸鼻子，话到嘴边却哽咽住了。
    “汐顏？你在听吗？”
    “……在。”
    “那就好。”韩一凡笑了笑：
    “我跟你说，我刚预定了个超棒的地方！”
    “就在你家附近的一个情侣酒店，还是顶层套房！”
    “你现在……有空吗？咱们好久没好好聚聚了。”
    许汐顏握著手机，愣在原地。
    情侣酒店？
    她刚被父母逼著去给男人当情妇，从家里跑出来。
    如今，她的公司没了，尊严没了，连家都没了。
    而他，却还想跟她约情侣酒店。
    “汐顏？你怎么不说话？”
    韩一凡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放心，环境特別好，我看了评论，都说浪漫……”
    “韩一凡。”
    许汐顏打断他，声音沙哑不已。
    “嗯？怎么了？”
    “你知道我这几天经歷了什么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啊。”
    韩一凡语气有些虚，“是你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
    许汐顏攥紧手机：
    “我公司没了，还欠两千万，刚才又被父母逼著去给沈默当情人。”
    “我现在……站在街上，不知道去哪里。”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而你，丝毫不关心我，开口就是要跟我去情侣酒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汐顏，我……”
    韩一凡乾笑一声，“我不知道这些啊，你也没跟我说……”
    “我没跟你说？”
    许汐顏声音陡然拔高，“这几天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接过几次？”
    “就算当时有事不能接，怎么，后面看到来电提示不知道回拨一个吗？”
    韩一凡被噎住了。
    “汐顏，你別激动，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真的……”
    “惊喜？”
    许汐顏笑了，“韩一凡，你现在除了满脑子都是这种事，还能给我什么？”
    “……汐顏，我当然也想好好帮你了。”
    韩一凡语气乾涩，“只是、只是我现在也有难处，你也知道，我的直播……”
    “够了。”
    许汐顏打断他。
    “韩一凡，你知道吗，我现在才明白一件事。”
    “什么？”
    “你从来就没想过要给我什么。”
    她声音冰冷，“你只是在等我能给你什么。”
    “以前我有公司，有沈默的支持，有钱有势，你就围著我转。”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就……”
    她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韩一凡急促的呼吸声。
    “许汐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许汐顏闭上眼睛，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以后別再联繫我了。”
    “汐顏！你等等……”
    韩一凡解释的声音，伴著许汐顏按动掛断键而戛然而止。
    隨后，许汐顏靠在路边行道树上，克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
    与此同时，躺在情侣酒店中的韩一凡盯著被掛断的手机，脸色铁青。
    “操！”
    他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嘴里骂骂咧咧：
    “你也知道自己公司没了，钱没了啊？”
    “现在就剩一张脸，还他妈敢跟老子摆谱？”
    他越想越气，一拳砸在床头柜上，疼得齜牙咧嘴。
    不过气归气，如今的许汐顏……確实是没什么用了。
    长得漂亮也不给睡，那还能有什么用？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著通讯录，手指悬在“郑姐”的名字上面。
    那个肥硕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油腻的触感让他本能地反胃。
    可反胃之后，是更深的挣扎。
    他现在的处境，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直播事业没了，平台封杀了，粉丝不仅脱粉还回踩了。
    线上过街老鼠，线下找工作也没人要。
    除了郑姐，还有谁愿意理他？
    他咬了咬牙，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郑姐，最近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
    ……
    许汐顏在原地哭了很久，才踉蹌地朝前继续走著。
    她走得漫无目的地，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下来。
    街角那家花店，还亮著一盏小灯。
    她认识这家店。
    以前每次路过，门口都摆满了她最喜欢的白色玫瑰。
    每次看到，她的心情都会好一点。
    可是今天，门口空空的。
    只有几盆没有修剪的牡丹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她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店门虚掩著，里面正放著一首舒缓的轻音乐。
    她推开门。
    四十多岁尚风韵犹存的女老板正在收拾花材，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哎，姑娘，这么晚了……”
    老板看清她的脸，忽然顿住，“是你啊。”
    许汐顏一愣，“你认识我？”
    老板笑了笑，“认识，怎么不认识。你以前总从门口路过，都会往这边看。”
    许汐顏张了张嘴。
    她以为自己从未被人注意过。
    “今天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她问。
    老板收拾花材的手停了一下。
    “那些花啊……”她嘆了口气，“没了。”
    “为什么？”
    老板抬起头，看著她，眼神复杂：
    “实不相瞒，关於您和沈先生的事，我也在网上看到过。”
    “其实，那些花，是有沈先生每天订的。”
    许汐顏怔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