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片死寂。
    许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姐姐。
    黄秀的手还抓在许汐顏的手上，但力道已经鬆了。
    许正愣了几秒，突然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完了……”他喃喃道，“许家完了……”
    黄秀也回过神来，鬆开女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完了，真的完了！我们怎么办啊，高利贷那边……我不想死啊……”
    许程也慌了，他看向父亲：
    “爸，真的没办法了吗？”
    许正深吸口气，勉强冷静下来：
    “汐顏，公司那边……还有希望吗？”
    许汐顏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明天……明天我就去公司，实在不行……把公司卖了吧。”
    “那能凑多少？”
    黄秀哭著问，“几百万？还是几千万？够还那些债吗？”
    许汐顏没说话。
    她现在脑子乱如麻，哪里知道能卖多少？
    踉蹌地绕过母亲，她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许家別墅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
    第二天早上，许汐顏很早就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睡。
    只要一闭上眼，她那乱糟糟的脑子就要裂开。
    轻轻推开门，见楼下没有声响，她迅速换了身简单的衣服，轻手轻脚地离开別墅。
    似乎生怕引起家人的注意，再接受他们的指责或“教导”。
    在车里静坐到九点，她终是嘆了口气，决定跟自己的心血说再见。
    五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写字楼下。
    许汐顏推开车门，脚步异常沉重地走进公司。
    然而，她刚推开公司大门，就愣住了。
    按理说，经过一夜的发酵，被宇阳风投骗了的事，早应该在员工內部传开了。
    可这些员工此刻不急不慌，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位上敲键盘。
    气氛甚至比前几天还要平和。
    这不对劲。
    许汐顏皱起眉，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许总！”
    秘书郭畅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居然带著笑容，“您来了！”
    许汐顏看著她，心里更疑惑了：
    “怎么回事？员工怎么……”
    “许总，您还不知道吗？”
    郭畅神色兴奋，“今天一大早，沈氏集团那边就派人过来了。”
    “他们给咱们发了这个月的员工工资，还有伺服器续费的钱也付了。”
    许汐顏愣住了：“什么？”
    “真的！”
    郭畅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银行流水，您看。”
    “所有员工的工资都到帐了，一分不少！而且……”
    她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崇拜：
    “沈氏的人还说，让我们儘快搬回原来的办公楼。”
    “他们说那边的办公室已经重新装修好了，环境比之前还要好！”
    许汐顏接过文件，难以置信地翻开。
    只见列印纸上印满了一条条转帐记录。
    凡顏上下工资总额一百多万，已经全部发放到位。
    伺服器续费五十万，也已经支付。
    她看著那些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沈默……帮她了？
    可昨晚他明明……
    “许总，您真是太厉害了！”
    郭畅还在兴奋地说著：
    “我就知道您有办法，只要您出面，沈先生肯定愿意帮忙的！”
    旁边几个听到动静的员工也凑了过来。
    “是啊许总，谢谢您！”
    “我们还以为这个月工资发不出来了呢……”
    “许总，搬回原来的办公楼是真的吗？这样我再也不用我求我岳母接送孩子了……”
    许汐顏看著一张张感激的脸，突然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许总？”郭畅见她发呆，轻声唤道，“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事。”
    许汐顏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忙吧，我……我有点事要处理。”
    “好的！”
    郭畅和几个员工高高兴兴地回到各自工位上了。
    许汐顏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心臟怦怦直跳。
    沈默为什么要这么做？
    昨晚他明明那么绝情，那么羞辱她，为什么今天又……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许汐顏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明白了。
    沈默在装。
    他昨晚那么对她，不过是在发泄这些年的怨气。
    可说到底，他还是放不下她，还是想要她。
    所以今天，他才会用这种方式，委婉地表达他的心意。
    许汐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她就说嘛，从小到大的爱，哪有那么容易消失？
    许汐顏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的天际，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到底还是那个沈默啊。
    只不过现在，他学会了用更聪明的方式而已。
    既然沈默在装，那她就陪他演。
    他要台阶，她就给台阶。
    他要面子，她就给他面子。
    反正最后，他总会回到她身边的。
    就像以前一样。
    许汐顏的心情由阴转晴，笑容明媚了起来。
    她拿起內线电话：“郭畅，你安排一下。”
    “定几辆车，再让各部门准备一下，午休时间往回搬。”
    “好的！”郭畅应道。
    ……
    搬迁过程很顺利。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几辆租来的小货车就已经停在了中越b座前面的小广场。
    员工们抱著纸箱、显示器、键盘，兴高采烈地搬上搬下。
    “小心点，这是伺服器！”
    技术部主管大声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
    几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抬著机箱，脸上却都带著笑容。
    许汐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才是她熟悉的环境。
    ……
    与此同时，沈默站在办公室，俯视著热闹的广场。
    “沈总。”助理小林敲门进来，手里拿著文件夹：
    “一切安排妥当，凡顏全体已搬回b座。”
    “办得不错。”沈默点点头，“现在去那边看看。”
    小林愣了一下：“您要亲自过去？”
    “嗯。”沈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十分钟后，沈默带著小林和两名法务部的员工走进b座大堂。
    凡顏传媒的员工们还在往电梯里搬东西。
    见到沈默一行人，那几个员工立刻停下动作，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沈总好！”
    “沈总您来了……”
    沈默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