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恼怒地瞪了韩一凡一眼，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店长，语气带著歉意。
    “店长，实在抱歉，我朋友他……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一时衝动说了些不恰当的话，冒犯了各位。”
    “我代他向这位服务员先生道歉，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谅解。”
    说著，她缓缓转向那位年轻的服务员，微微欠身，姿態诚恳。
    “真的很抱歉，他的言行举止非常失礼，这完全不代表我的態度。”
    “你们野岸的菜品和服务一直都非常优秀，我每次来都很满意，今天纯粹是他个人失態。”
    服务员愣了愣，看著许汐顏眼中真切的歉意，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接受道歉。
    可韩一凡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猛地站起身，一脸不赞同地盯著许汐顏。
    “汐顏，我哪里说错了？刚才那菜本来就难吃得要死，他一个服务生还敢懟我……”
    “够了！”许汐顏厉声截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疲惫，隨后又再次转向店长和服务员，深深鞠了一躬致歉。
    店长这才缓缓点了点头，神色稍缓：“这次看在许小姐的面子上，我们就不予追究了。”
    “但请这位先生记住，野岸餐厅开门迎客，欢迎所有尊重他人、懂得礼貌的客人，唯独不欢迎肆意妄为、不尊重工作人员的人。”
    “二位请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对著身后的保安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转身，沉稳地离开了。
    许汐顏缓缓坐回椅子上，此刻早已没了半点吃饭的心思。
    她拿起桌上的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隨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径直朝著餐厅门口走去。
    韩一凡见状，刚想起身去追，就被刚才那名叫小陈的服务员快步拦了下来。
    “先生，您还没有结帐。”
    “我结？”韩一凡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小陈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点了点头：“如果您拒绝支付餐费，我只能视为霸王餐行为，按照规定立即报警处理。”
    “別別別！”韩一凡瞬间怂了，肉痛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咬牙说道：“刷卡，快点。”
    小陈接过银行卡，转身走向收银台，片刻后便折返回来，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平静地告知。
    “先生，您这张卡里的余额不足，还差十万元。”
    “还差十万？”韩一凡心底狠狠骂了一句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妈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本来想借著吃饭的机会在许汐顏面前装腔作势，顺便从她那里弄点钱周转，结果钱没弄到不说，反倒把自己身上的钱都搭进去了。
    他咬了咬牙，又从钱包里翻出一张信用卡，黑著一张脸递给小陈。
    这张信用卡的额度本来就不高，之前已经被他刷了大半，剩下的额度……勉强够支付这十万块的缺口。
    刷卡、签字，一系列流程走完，透支消费的简讯几乎立刻就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韩一凡低头瞥了一眼那条“您本月帐单已超出信用额度，请注意及时还款”的提示简讯，眸中飞快地划过一丝阴冷的戾气。
    他紧紧攥著手机，隨后快步朝著许汐顏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
    野岸餐厅的二楼，专属包间观野轩內。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房间里，空气中流淌著舒缓悠扬的钢琴曲，氛围静謐而雅致。
    沈默和於清月临窗对坐，前者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火上，神色淡然。
    后者则是有些坐立不安，目光紧紧盯著服务员一道道端上桌的菜品：精致的松露焗龙虾、香气扑鼻的慢烤小羊排、奢华的黑鱼子酱配金箔薄饼……
    每一道菜都摆盘精美，香气诱人，显然是出自名厨之手，价格也定然不菲。
    当服务员端上一瓶包装精致的红酒，轻声介绍这是年份稀有的收藏级佳酿，价值不菲时，於清月开口了。
    “沈默，”她轻声唤道，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安。
    “点的太多了，而且这些菜和酒都太贵了。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了这么多，別这么浪费钱了。”
    沈默正手持酒瓶，小心翼翼地为於清月斟酒，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於清月那双眼睛上，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以前带许汐顏来野岸吃饭的场景。
    那时候，他每次都会毫不犹豫地点最贵的菜、开最好的酒，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许汐顏面前，只为博她一笑。
    可许汐顏从来不会觉得浪费，也不会有半分感激，甚至连一句夸讚的话都很少说。
    她只会挑剔红酒的醒酒时间不够、菜品的温度不对、摆盘的朝向不是她喜欢的角度……
    她理所当然地享受著他所有的付出，哪怕有一丝一毫不如她的意，她都会立刻沉下脸，摆出生气的样子。
    然后，当著服务员和其他客人的面，像驯狗一样毫不留情地训斥他，丝毫不顾及他的面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是……愚蠢透顶。
    沈默心中轻轻嘆了口气，將斟好红酒的水晶杯缓缓推到於清月面前，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
    “没关係，对我来说，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是，坐在我对面的人，值不值得我用心对待，值不值得我付出。”
    於清月闻言，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摩挲著冰凉的杯壁，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荡漾，折射出细碎而柔和的光芒，映在她的眼眸中。
    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舒缓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
    片刻后，於清月忽然抬起头，鼓起勇气直视著沈默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却带著一丝坚定，问出了那个憋在她心里很久的问题。
    “你忽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你想报復许汐顏？”
    她的声音很轻，让他微微一怔。
    “沈默，如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请你明说，我不想被当成报復別人的工具，更不想被欺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可她依旧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紧紧盯著沈默的眼睛，等待著他的回答。
    沈默看著她眼中那抹清晰可见的不安，心中微微一软，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清月，你听我说，我承认，我討厌许汐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