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汐顏眉心拧起，语气冷硬：“你说什么？？”
    店长脸上掛著程式化的刻板微笑。
    “很抱歉，许小姐，楼上全是vip专属区域，按照餐厅规定，只有持有本店黑金会员卡的客人才能准入。”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平静地锁在许汐顏脸上，精准捕捉到她瞬间沉下去的脸色，才不紧不慢地补充。
    “您以往光临本店，使用的都是沈先生名下的会员资格和预订通道。”
    “现在……若是您想使用楼上的包间，要么本人充值一百万办理黑金会员卡，要么单次消费满一百万。”
    会员卡？消费累积？充值一百万？
    以前她怎么不知道？
    许汐顏想起来，以前她只需轻轻跟沈默提一句，他便会在第一时间安排好所有事宜。
    从包间预订、菜品搭配、酒水甄选，到最后签字结帐，她从未费过半点心神，更从未在意过那些流水般花出去的钱究竟是多少。
    原来这些之前都是沈默安排好了的。
    心口一阵酸涩蔓延开来，许汐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便往包里掏银行卡。
    “一百万而已，我现在就办！”
    说著，她將一张精致的信用卡拍在檯面上，推给店长：“刷卡。”
    店长双手接过卡片，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波无澜：“好的，许小姐，请您稍等。”
    他朝旁边的收银员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立刻去操作。
    许汐顏用力挺直脊背，下巴微扬，努力忽视周遭投来的那些若有似无、带著探究与打量的目光。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收银员便拿著银行卡和pos机快步走了回来。
    他脸上掛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尷尬，快步走到店长身边，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
    店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挑了挑眉，隨即转向许汐顏，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周到，可眼底深处却悄然多了一丝奚落。
    “抱歉，许小姐，您这张卡的额度不足……要不您再检查一下，是不是不小心拿错卡了？”
    “啊？”许汐顏如遭雷击，浑身一僵，猛地从店长手中夺回银行卡，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额度不足？这怎么可能？
    这张卡是她常用的高额度信用卡，往日里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消费，从来都顺顺利利，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等等……她的动作骤然一顿，脑海中猛地闪过一段混乱的记忆。
    最近公司深陷危机，为了支付巨额公关费、写字楼租金，还有员工的工资福利……她能动用的资金，早已所剩无几。
    只不过，长久以来被沈默宠著护著的惯性，让她潜意识里还保持著“永远不会缺钱”的错觉。
    而这份惯性思维的根源，无疑是那个曾將她捧在掌心里的沈默。
    从未有过的窘迫与羞耻感瞬间席捲了她，脸颊涨得通红，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振翅。
    她慌乱地转头，目光死死锁住身边的韩一凡：“一凡，我……我今天出门太急，就带了这一张常用的卡。你那里还有没有？先帮我垫一下。”
    “我？”韩一凡眼神瞬间飘忽不定，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有些闪躲，“有是有，但……但也没一百万那么多。”
    顿了顿，他连忙伸手拉住许汐顏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地劝说。
    “汐顏，算了算了！何必呢？不就是一个吃饭的包间嘛！”
    “你看这大厅的环境不也挺好的吗？乾净又明亮，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一百万呢，可不是小数目，咱们……咱们不能跟沈默那个二世祖学，花钱大手大脚的，对不对？”
    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可是全靠著许汐顏的钱过日子，別说一百万，就算是十万，他也捨不得掏出来垫进去！
    许汐顏被他拉住胳膊，心中掠过一丝狐疑，不解地看向韩一凡。
    虽说以前有沈默在，她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几年陆陆续续给韩一凡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万了。
    那些钱，他都花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连一百万都拿不出来？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眼下这般窘迫难堪的处境，根本容不得她深想，更容不得她去计较这些。
    韩一凡见许汐顏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连忙趁热打铁，目光快速扫过大厅，指著一个方向说道。
    “你看，那边靠窗的位置不就挺好的吗？”
    “又安静，还能看到外面的街景，视野多好。我们就坐那里吧？別折腾了，好不好？”
    许汐顏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大厅角落里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桌椅摆设虽说也算精致，却终究透著一股烟火气的侷促。
    可这，又如何能与顶层那间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夜景、奢华无比的vip包间相提並论？
    她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被家人娇养著，被沈默捧在云端，何曾有过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开放大厅里，和普通食客挤在一起用餐的经歷？
    可是，当她转过头，对上韩一凡脸上那带著討好与期盼的眼神时……
    算了。
    谁让自己满心满眼喜欢的人，是他呢？
    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稍微委屈一点，吃点苦，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她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韩一凡闻言，心中顿时鬆了一大口气，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走，我们过去坐！”
    他殷勤地起身，引著许汐顏，快步走向那个位於大厅角落的位置。
    许汐顏微微低著头，长发遮住了脸上的窘迫，儘量不去看周围那些可能投射过来的目光，脚步有些虚浮地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二人便在那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虽说相对安静，可许汐顏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厅里那些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的探究目光，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