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总觉得沈默的付出理所当然，甚至嗤之以鼻，以为他什么都不是，却从未想过，他早已把所有能给的，都悄悄捧到了她面前。
    许汐顏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委屈，咬紧牙关，在租赁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公司的搬迁过程，混乱又狼狈。
    这栋旧楼所谓的“装修”，不过是简单刷了一层白墙，铺了最便宜的地胶，空气中还瀰漫著刺鼻的油漆味。
    办公家具都是从二手市场紧急淘换来的，式样陈旧老化，不少桌椅还摇摇晃晃，稍一用力就发出吱呀的声响。
    墙上的老式空调，製冷效果差得离谱，运转起来还发出嗡嗡的噪音，扰得人心烦意乱。
    员工们一走进新的办公场地，全都傻眼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里的环境，和之前沈氏提供的高档写字楼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满与抱怨的声音，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瀰漫开来，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清晰可闻。
    “天啊，这地方也能办公？一股怪味，不会连甲醛都没散乾净吧？”
    “热知识，甲醛是无色无味的。不过这环境也太差了，许总就不能找个稍微好点的地方吗？”
    “就是啊，换到这边来，我每天通勤都要多花三个小时，来回折腾太累了……我都开始考虑换工作了。”
    “小点声，没看见许总还站在门口吗？我听说咱们公司资金紧张，为了省租金才选的这里，说不定公司真的要不行了？”
    员工们的议论声虽低，可许汐顏就站在门口，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不少。
    就算没有听到，她也能从员工们脸上的惊诧、烦躁与不悦中，清清楚楚地读懂他们的想法。
    可她没办法。
    她只能强撑著挺直脊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板著一张脸，快步走进自己那间狭小逼仄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头堆积如山的紧急工作，许汐顏早已心力交瘁，浑身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
    她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一凡”两个字时，眉头下意识地紧紧皱了起来。
    ······
    城市的另一端，夜色正悄然漫过楼宇的轮廓。
    韩一凡的指尖死死攥著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淬出几分灼灼的急切。
    这几天的日子，於他而言如同浸在冰水里，每一秒都难熬至极。
    只要指尖划过社交软体，铺天盖地的骂声便会撞进眼底。
    “男小三”“软饭王”“直播骗子”，每一个標籤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那些从前围著他嘘寒问暖的女粉丝，那些出手阔绰的“富婆”金主，如今要么倒戈相向，在评论区对他口诛笔伐，要么就像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经济来源早已被彻底切断，银行卡里那点微薄的存款，根本撑不起他以往的开销。
    这次主动联繫许汐顏，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只有一个核心目的——彻底攥住许汐顏，把她变成自己的靠山。
    即便许家如今没了沈家的庇护，树倒猢猻散，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许汐顏身为许家大小姐，私底子里定然藏著不少资產。
    而且……他打心底里不信，沈默会真的对许家赶尽杀绝。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那个对许汐顏曾百般纵容的男人，又会像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乖乖跑回许汐顏身边。
    所以，只要他能牢牢抓住许汐顏，日后便不愁没有用不完的钱，不愁没法东山再起。
    电话铃声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韩一凡立刻收敛了眼底的算计，飞快调整好语气，將声音压得极尽温柔。
    “汐顏，你还好吗？这几天家里和公司的事堆在一起，你肯定累坏了吧？”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我都看到了，我真是……一想到你被沈默那个混蛋逼到这种境地，我就恨不得立刻衝到你身边，替你挡下所有麻烦。”
    许汐顏握著手机，听著听筒里满是关切的声音，脑海中不自觉闪过那日沈默面对她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头骤然涌上一阵细密的酸涩。
    “还好，就是事情太多，忙得脚不沾地。”她的声音带著掩不住的疲惫。
    韩一凡在电话那头轻轻嘆了口气，嗓音又压低了几分，添了些许磁性，听起来愈发诚恳又愧疚。
    “汐顏，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我们拍了那组婚纱照，沈默也不会这般针对你，你的公司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艰难的地步。”
    “都是我没用，我真的好恨自己，明明想护著你，却连给你遮风挡雨的能力都没有，还让你因为我承受这么多骂名和压力。”
    许汐顏抿了抿乾涩的唇，其实她从未真正怪过韩一凡。
    当初拍婚纱照，若是她自己不肯点头，旁人再怎么劝，也终究成不了事。
    想到上次视频时，韩一凡脸上那几道清晰的伤痕，说是为了替她出头才被人打的，她心头便又多了几分愧疚。
    “不怪你，一凡。”她的声音柔和了些许，“是沈默……他太狠了，半点旧情都不念。”
    捕捉到许汐顏语气里的鬆动，韩一凡心中瞬间一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
    “汐顏，別再想那个混蛋了，为了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劳心费神，根本不值得。”
    “其实换个角度想，现在这样也未必是坏事。”
    “你看，现在你摆脱了沈默的控制，我们也都自由了，虽然眼下日子难了点，但只要我们两个人並肩在一起，齐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他顿了顿，故意放慢了语速。
    “汐顏，我们……好久没安安静静坐下来吃顿饭了。”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又累又烦，压力大到喘不过气，但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好好放鬆一下，调整好心態。”
    “我订了一家隱蔽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味道也很不错，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我们……一起吃顿晚饭，好吗？”
    许汐顏握著手机，沉默了片刻。
    韩一凡话语里的小心翼翼和迁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几天因为家里和公司的烦心事，她心绪不寧，对他確实冷淡了不少，甚至上次他鼓起勇气表白时，她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语气变得愈发柔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