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默眉宇微蹙，语气里裹著几分疑惑。
    “许汐顏和韩一凡，”於清月目光紧紧锁著他，语气篤定，“我就坐在他们后面，他们没发现我。”
    “我听见……听见许汐顏亲口对韩一凡说，说她答应跟你在一起，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你们沈家的钱。”
    说到这儿，她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声音里已然染上了细碎的哭腔。
    “沈默，你別再执迷不悟了好不好？他们根本就是在利用你啊！”
    可沈默非但半分没听进去，脸色反倒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著几分斥责：“清月，你胡说什么？”
    “我知道你和汐顏向来不算亲近，但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种挑拨离间的话。”
    於清月闻言，难以置信地瞪著沈默，眼底满是错愕与受伤。
    “你不信我？若不是亲耳听见，我根本不会冒著得罪你的风险来找你！”
    她哽咽了一声，强压著翻涌的情绪，皱紧眉继续说道。
    “许汐顏说，只要许氏集团一有起色，她就立刻跟你离婚！”
    “她、她说她根本不喜欢你这种只会用钱逼迫別人的卑劣……卑劣小人。”
    用钱逼迫……卑劣？
    沈默身形一怔，隨即像是被戳中了逆鳞，猛地伸手推了於清月一把。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臥室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许汐顏身著一身顺滑的丝绸睡衣，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惊讶神情。
    “呀，清月怎么来了？这是怎么了，你们……是在吵架吗？”
    看到许汐顏出现，沈默心底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更急於在她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忠心。
    他竟抬手，狠狠甩了於清月一个耳光。
    “我不管你今天哪根筋搭错了！但我和汐顏的关係，轮不到你在这里挑拨！”
    於清月被打得一个踉蹌，下意识捂住脸颊，错愕地望著沈默，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沈默看著她泛红的脸颊，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与后悔。
    可当瞥见身旁许汐顏那愈发茫然无措的模样时，这丝悔意瞬间扭曲成了病態的“保护欲”。
    他指著於清月，声音冷得像冰：“马上给我滚！我告诉你，我和汐顏的关係，谁也挑拨不了！”
    “我没有挑拨！”於清月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著哭腔辩解，“沈默，我是真心为你好！”
    “我只是不想看你跳进火坑，不想沈叔叔数十年的心血白白付之东流啊！”
    “你胡说！”沈默恼怒地瞪著她，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厌恶，“於清月，收起你那套把戏，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就是嫉妒汐顏吗？从小你就处处比不上她，如今看我要娶她了，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挑拨离间？”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只爱许汐顏一个人！我也只信她！”
    说罢，他转头看向许汐顏，语气刻意放柔，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
    “汐顏，你別管她，她就是嫉妒你，见不得你过得比她好。”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於清月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让你滚！”沈默指著大门，语气决绝到了极点。
    “於清月，从今往后，我沈默没有你这个朋友。”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別再来噁心我和汐顏！”
    於清月闻言，怔怔地望著沈默，眼神空洞而绝望。
    原本明亮澄澈的眸光，正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烛火。
    几秒后，她缓缓鬆开捂著脸的手，任由那清晰红肿的掌印暴露在灯光下，刺目而狰狞。
    隨后，她转过身，挺直了单薄的背脊，一步一步走进了门外沉沉的夜色里，背影决绝而孤寂。
    沈默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转瞬便收回目光，温柔地看向许汐顏：“吵到你了是不是？”
    他瞥了眼茶几上需要临时调整的请柬，语气愈发小心翼翼：“我这就去客房整理，你继续睡。”
    后来，订婚、结婚，他倾尽沈家所有帮扶许家，一步步陷入自我感动的漩涡。
    他沉浸在这份自以为是的“爱情”与“奉献”中，偶尔脑海里会闪过那晚於清月绝望的眼神。
    可他总觉得，於清月迟早会想通，会主动来找自己道歉。
    时间一晃便是数月。
    见於清月那边始终毫无动静，沈默心底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年关將至，他本想借著给於家送年礼的机会，顺势跟於清月赔个不是。
    可登门之后，映入眼帘的却只有空荡荡的屋子，毫无生气。
    从於家邻居口中，他才得知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於清月早就因车祸去世了。
    去世的时间，大概就在他举办婚礼后。
    而於清月的父母，也因老年失独的悲痛，终日鬱鬱寡欢，没多久便相继离世了。
    沈默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消化邻居口中的话语。
    莫名地，他將於清月的死，与自己那天的呵斥、那一记耳光紧紧联繫在了一起。
    他去於清月的墓前跪了很久很久，直到许汐顏一个催要资金的电话，才將他强行拉回现实。
    想到这里，沈默的呼吸愈发沉重，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前世，他欠於清月的，何止是一句迟来的道歉。
    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是一个完整家庭的覆灭啊！
    而现在，婚礼被他当场搅黄，所有的命运轨跡已然悄然改变。
    可於清月呢？她现在在哪里？
    会不会还在为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而痛苦绝望，无法释怀？
    沈默闭上眼，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低声催促司机：“麻烦再开快一点。”
    他必须马上找到於清月。
    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稳稳停在了“风澜雅苑”小区门口。
    车子刚停稳，沈默便匆匆付了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步履匆匆，循著记忆中的路线，急切地寻找著那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单元楼。
    等他气喘吁吁地衝到於家所在的601门口时，喉咙早已因急促的呼吸而隱隱作痛。
    沈默用力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底的慌乱，忙不迭地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出现在门口的，是於清月的母亲宋玲。
    宋玲气质温婉，面相柔和，看到门口满头大汗、神色焦灼的沈默，明显愣了一下。
    “小默？”
    “阿姨，清月呢？”沈默顾不上寒暄，眼神急切地朝屋內张望，“清月在家吗？”
    宋玲见状，神色微微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语气也淡了几分。
    “你先进来吧。”
    沈默满心焦灼，也没客套，抬脚便快步走进了客厅。
    客厅布置得温馨而简洁，茶几上摆著一大盆长势喜人的多肉，显然宋玲方才正在打理它。
    沈默皱了皱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於清月那扇紧闭的臥室门上，神色犹豫。
    宋玲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悵然：“月月不在家，她出国了。”
    “出国？！”沈默猛地转过身，声音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她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会突然想出国？”
    宋玲秀眉微蹙，缓缓说道：“刚走没多久，就是今天下午的机票。”
    “我和她爸本来想去机场送她，可她执意不肯，说想一个人走。”
    这时，主臥门被推开，於清月的父亲於华林沉著脸走了出来，周身气压极低。
    “我早就给她申请好了国外的交流项目，按照原定计划，她这个时候都该快回来了。”
    “可她之前一直拖著不肯去，態度坚决得很，直到昨天，才突然鬆口说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