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望著她高傲离去的背影。
    他缓缓扯动嘴角，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婚礼现场，喧囂尚未平息，空气中还瀰漫著未散的喜庆余温。
    主持人见二人一前一后重新踏上仪式台，高悬的心顿时落了大半，长长鬆了口气。
    他飞快调整好表情，声音依旧维持著饱满的激情，试图圆场。
    “看来我们的小插曲已经圆满解决！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人回到舞台中央！”
    稀稀拉拉的掌声应声响起，更多的却是宾客们投来的疑惑与探究的目光。
    许汐顏微微扬著下巴，保持著惯有的骄傲，侧头飞快瞥了沈默一眼。
    那眼神里裹著几分警告与催促，分明在说：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走完流程。
    沈默却像全然未曾看见，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目光平静地投向手足无措的主持人。
    主持人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虚汗，强行挤出一抹最灿烂的笑容，试图稳住场面。
    “好的！那么……让我们重新开启这个庄严而神圣的时刻！”
    “现在，有请新人在各位至亲好友的见证下，再次许下相守一生的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跳过所有不必要的铺垫，速战速决。
    这一次，他没有遵循西式婚礼先男后女的惯例，趁著许汐顏看似恢復了“正常”，率先將话筒递向了她。
    许汐顏也如主持人预想的那般，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愿意。”
    主持人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又殷切地將目光转向沈默。
    “沈默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许汐顏小姐为妻，无论顺境与逆境，富裕与贫穷，健康与疾病，都始终爱她、忠诚於她，直至生命的尽头？”
    台下的宾客见状，纷纷放下心来，开始自顾自享用桌上的餐前点心。
    没人觉得沈默会闹出什么意外，毕竟他对许汐顏的深情，早已是全城皆知的事情。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这场风波已然尘埃落定之时，沈默忽然向前迈出一小步。
    他从主持人手中，近乎自然地接过了那支还带著余温的话筒。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愣住了。
    包括许汐顏，她蹙起眉头，不解地望向沈默，眼神里翻涌著疑问与不满。
    沈默全然没有理会她的目光，握著话筒，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我不愿意。”
    “啊？”眾人齐齐惊呼一声，下一秒便陷入了更彻底的死寂之中。
    若是说刚才许汐顏的“不愿意”是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那沈默此刻的拒绝，便如同一场席捲整个庄园的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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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仿佛见证了世间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大脑一片空白，连一句救场的话都想不出来。
    台下，许正和黄秀夫妇刚刚恢復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如纸。
    韩一凡手中的点心“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台上的沈默。
    记者区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立刻陷入疯狂，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不停闪烁。
    而仪式台上的许汐顏，早已彻底懵了。
    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满是茫然，声音发颤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沈默握著话筒，侧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
    “我说，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娶你，许汐顏。”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如同冰锥般刺入许汐顏的心底，让她彻底傻了眼。
    半晌之后，她才终於反应过来，胸中怒火翻腾，恼怒地嘶吼。
    “沈默，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我当然知道。”
    他缓缓转身，面向台下的宾客，声音沉稳地开口。
    “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我喜欢许汐顏，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我从小就跟在她身后，做她的影子，长大后更是倾尽所有，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
    “可是……感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就能换来对等的回应，许汐顏，她从来都不喜欢我。”
    “不光如此，她许汐顏心里还一直喜欢著其他人！”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和许汐顏彻底划清界限，往后余生，再无任何牵扯！”
    这几句话落下，许汐顏早已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冰凉。
    一股被戏弄、被羞辱的怒火瞬间席捲了她的理智，她颤抖著指向沈默，声音尖锐刺耳。
    “你是因为昨天的事？就因为我生日没陪你过，你就用这种方式报復我？沈默，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別这么幼稚！”
    怒火在嘶吼中渐渐冷却，她又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
    “你別再赌气了，现在立刻跟我道歉，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
    说到这里，她上前一步，凑近沈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否则，这个后果，你承担不起！”
    沈默看著她这般前倨后恭、堪比京剧变脸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
    他眼神嘲弄地扫过许汐顏，语气里满是揶揄：“原谅我？何必呢？你昨晚，不就和韩一凡在一起吗？”
    许汐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强装镇定地愤怒反驳：“我昨天只是和他吃了顿饭而已！”
    沈默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的嘲讽更甚：“许汐顏，事到如今，你还觉得，那仅仅是『吃顿饭』那么简单吗？”
    许汐顏皱紧眉头，心底的不耐愈发浓烈，语气也愈发厌恶。
    “你有完没完？在这种场合无理取闹，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沈默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看她，转而朝著台下控制台的方向，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一直待命的工作人员立刻接到指令，迅速行动起来。
    下一秒，仪式台后方那面原本投射著浪漫婚纱照与温馨祝福语的大屏幕，画面骤然一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屏幕上的內容牢牢吸引。
    屏幕上出现的依旧是婚纱照，角落还清晰標註著拍摄时间。
    只是，照片里的男主人公，却根本不是沈默。
    第一张，身著价值百万婚纱的许汐顏，正一脸甜蜜地望著身旁的韩一凡。
    第二张，两人距离极近，韩一凡的手虚揽在许汐顏穿著婚纱的腰侧，许汐顏则亲昵地捏著他的脸颊，笑容明媚。
    十几张愈发亲密的照片接连播放完毕，沈默適时地开口，补充了一句。
    “他们两个，才是真正的一对。”
    话音未落，宾客席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啊，这是昨天拍的吧？和婚礼婚纱照是一套的！”
    “穿著未婚夫买的婚纱，和別的男人拍这么亲密的照片？这也太过分了！”
    “难怪沈先生说不愿意，换做是谁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愿意啊！许家小姐这是毁了自己的婚礼！”
    伴隨著越来越激烈的议论声，记者们疯狂地將镜头对准台上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新娘。
    前排的许正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
    黄秀更是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抓著丈夫的手臂，声音颤抖地喃喃自语。
    “这个死丫头到底做了些什么蠢事？咱们许家的脸面，算是被她彻底丟尽了！”
    “不、不是的……事情不是这样的！”
    许汐顏的大脑早已陷入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清晰无比的照片，浑身冰冷，惊恐得手足无措。
    沈默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难道他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
    不可能的，他怎么敢？
    他明明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从来不敢有半分忤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