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默在冷空气中睁开眼,脑海里依然盘旋著昨晚柿子树下,將秦似月拥入怀中时发下的誓言。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让他胸口发烫。
他翻身下床,推开堂屋木门,走到院子外面。
老陈头和王秀兰正合力扛著一个沾满干泥巴的化肥袋子,闷头往那辆价值两百多万的帕拉梅拉后备箱里硬塞。
车旁的地垄上,赫然堆著两捆带著冻土的大葱、一个散发著浓郁发酵味的老坛酸菜、几十斤装在竹筐里的土鸡蛋,外加一堆坑坑洼洼的白萝卜。
陈默倒吸一口冷气。
“爸!妈!快停下!”
陈默大步衝下台阶,伸手就去抢那个化肥袋子。
“这车漆蹭掉一块够咱们家盖半栋房了,放不下別塞了!”
“起开!”
老陈头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开陈默的手,训斥道。
“城里花钱也买不到这纯天然的!似月爱吃你妈醃的酸菜,我就是拿绳子绑车顶上也得带回去!”
陈默急了,正要阻止,厨房门帘突然被掀开。
繫著旧围裙的秦似月快步走出。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焦躁的陈默、执拗的老陈头,再落到那堆农產品上。
“哎呀,这葱可太好了!”
秦似月上前一步,一把將陈默拉到身后。
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双手接住那个沾满泥土的化肥袋一角,笑著对老陈头说:
“爸,您往左边让让,这后备箱有死角,葱叶子往里弯一弯,刚好能塞进轮拱旁边。”
“妈,那个酸菜罈子用旧毛巾裹一圈,卡在行李箱边上绝对磕不坏。”
老两口一看儿媳妇不但不嫌弃,还亲自动手统筹,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手脚更麻利了。
陈默愣在原地,看著秦似月大衣蹭上了泥点,看著她將农副產品一点点填满这辆顶级豪车。
他放弃了抵抗。
半小时后,后备箱终於被填满。
老陈头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车標,震落一层浮灰。
陈默刚准备招呼秦似月进屋洗手换衣服,王秀兰突然上前一步。
她一把攥住秦似月的右手腕,神色极其郑重,不容分说地將她往自己那屋方向引。
同时,王秀兰转过头,眼神盯住试图跟上的陈默和老陈头,示意他们全留在院子里。
陈默心头一紧。
母亲这种阵仗他太熟悉了。
这是要私下盘问?
还是看出了“租借”的破绽?
他脚步刚动,就被老陈头一把扯住后衣领:“老娘们儿说体己话,你瞎凑什么热闹!”
被拉进里屋的秦似月,感受著手腕上婆婆掌心那粗糙如砂纸的触感。
平时在千亿级併购谈判桌上面不改色的她,心跳竟罕见地漏了一拍。
她扫过婆婆严肃的脸,心里想著,难道是装得太过露馅了?
还是准备催生下最后通牒?
秦似月脑海中飞速构建著各种应对腹稿。
里屋的木门被紧紧关上。
王秀兰拉著秦似月在炕沿坐下,自己则转过身,从那个掉漆的破旧大立柜最底层,摸索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被褪色红手绢层层包裹的东西。
王秀兰走回炕沿,一层一层揭开手绢。
隨著最后一层布料掀开,一对发黑、严重氧化,甚至边缘被磨得有些微微变形的老银簪子,静静地躺在王秀兰长满老茧的掌心里。
王秀兰侷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中透著一丝歉疚与近乎卑微的真诚。
她低声开口:“似月啊……妈知道,老陈家穷,委屈你了。”
“你是个好闺女,这几天跟著我们受累,还要受那些亲戚的气。”
她將那对老银簪往秦似月面前递了递:
“这是默子他亲奶奶当年逃荒时,唯一留下的物件。”
“这东西它不值钱,配不上你们城里姑娘的身份……但这是老陈家认准长媳的凭证。”
“妈今天把它交给你,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真正的当家人了。”
秦似月的视线定格在那对做工粗糙的银簪上。
她的大脑浮现出自己在海城半山別墅里,那个抽屉中装满的帝王绿翡翠、高定克拉钻戒和绝版百达翡丽。
然而,那些冰冷的、可以用数字精確衡量价值的昂贵死物,在此刻这份毫无保留、沉甸甸的偏爱面前,土崩瓦解。
秦似月眼眶在一瞬间红得彻底。
没有推脱,没有客套。
秦似月双手伸出,从王秀兰手里接过了红手绢。
她当著王秀兰的面,抬手拔下自己髮髻上的发卡,隨手扔在炕席上。
接著,她拿起那对发黑的老银簪,郑重地插入自己的髮丝间。
秦似月抬起头,眼底闪烁著泪光。
她反握住王秀兰粗糙的手,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
“谢谢妈,这是我见过,最美的首饰。”
王秀兰看著戴上银簪的儿媳妇,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將秦似月紧紧搂进怀里,布满皱纹的脸贴著女孩的肩膀,泣不成声。
几分钟后,堂屋门推开。
秦似月挽著眼眶通红的王秀兰走了出来。
陈默第一时间迎上去,目光被秦似月髮髻上那对发黑且与她整体气质格格不入的老银簪锁住。
他太认识那东西了,奶奶留下的老物件,按现在的银价算,绝对超不过两百块。
陈默看著秦似月通红的眼圈,以为她是被迫接受了老人的固执。
他走近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这太旧了,如果不喜欢不用勉强戴著应付,回海城就摘了吧。”
秦似月停下脚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那种“小白兔”般的乖巧笑容。
她当著陈默的面,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簪子粗糙的边缘。
接著,她抬起眼眸直视陈默。
“不必了。”
秦似月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陈默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扶著母亲走向饭桌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
当晚,夜色浓重。
这是在老家的最后一夜,明早八点,他们就將启程返回海城。
西屋里,洗漱完毕的两人关上了房门。
昏黄的白炽灯下,那张用一床旧被子隔出“楚河汉界”的双人床显得格外拥挤。
秦似月坐在梳妆檯前,正用卸妆棉一点点擦去脸上的妆扮。
陈默坐在床沿,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背影。
明天只要帕拉梅拉的轮胎碾上海城的柏油路,这份日薪两千五的僱佣契约就正式终止。
她將重新变回公司里那个穿著发白卫衣、欠著债打工的小透明实习生。
而他,將退回那个只能在工位上给她递关东煮的组长。
冰冷的上下级关係,將重新竖起高墙。
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温存、那些“老公”、“老婆”的称呼,难道真要在明天太阳升起时如泡沫般碎裂?
陈默只觉胸口憋闷得发慌。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攥住膝盖上的裤料,决定主动撕破这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
“似月。”
陈默喉结滚动,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乾涩发紧。
“明天……租赁合同就结束了。”
秦似月擦拭口红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故意装作没有听懂弦外之音,將卸妆棉扔进垃圾桶,慢条斯理地挤出一坨护手霜。
“是啊。”
秦似月一边均匀地涂抹著手背,一边用一种公事公办、甚至透著点疏离的轻快口吻回復。
“明天结了尾款,我们就是清清白白的上下级了。”
“这几天,多谢陈组长关照我这笔外快,回公司我一定好好工作报答您。”
这句话直接切断了陈默的退路。
陈默脑袋里“轰”地一声,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绷断。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跨过床上那条被子堆成的“楚河汉界”,直接衝到秦似月背后,急切地低吼出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想给你转正!”
秦似月转过身。
看著陈默急得额头冒出细汗的模样,她眼底深处掠过愉悦。
她没有退让半寸。
反而突然向前倾身,利用自己坐在椅子上仰视的角度,將两人的距离拉近到鼻尖几乎相碰的危险地带。
秦似月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陈默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眼角的泪痣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著妖冶摄人的光泽。
“转正?”
她微微歪头。
“陈组长是指……公司里的实习期转正,还是……別的身份转正?”
陈默呼吸彻底乱了,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却又捨不得移开视线。
秦似月的手指顺著他的衬衫纽扣缓缓下滑,语气中透出几分楚楚可怜的自嘲:
“我只是个连家都没有、为了两千五一天就能跟著陌生男人回村的穷光蛋实习生,陈组长……你真的敢要我吗?”
陈默一把反握住那根作乱的手指,脱口而出:
“敢!大不了我养你!”
这句充满直男土味、却重於泰山的承诺砸在地上。
秦似月动作一僵。
两秒后,她的嘴角缓缓勾起。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轻笑一声,將头虚虚地靠在陈默僵硬的肩膀上。
“那就……”
她温热的呼吸扫过陈默的脖颈,留下一句勾人魂魄的低语。
“看你回海城以后的表现咯。”
这模稜两可的回答,比任何直接的答应都更让陈默心潮澎湃。
他僵直在原地,任由那股混杂著廉价香皂味的馨香钻入鼻腔,他清楚地知道,那份荒唐的僱佣契约,在这一刻已经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夜半时分。
躺在床上的陈默睁开眼,发现那条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楚河汉界”,不知何时已经被某人一脚踢到了床尾。
熟睡中的秦似月极其自然地翻滚进他的怀里。
她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猫,双手攥著陈默的睡衣下摆,脸颊贴著他的胸膛。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棱洒进来。
陈默的目光落在枕头边上。
那对发黑的老银簪被仔细地摆在枕畔——簪头朝里,簪尾朝外,整整齐齐。
像是临睡前被人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又捨不得放远,就搁在了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再也忍不住,陈默轻缓地伸出手臂,將这具柔软的身体牢牢拥入怀中。
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他在心底暗暗发誓:
等回到海城,就算拼尽全力、每天加班到吐血,也一定要把这个命运多舛又坚韧的女孩,风风光光地娶回家。
第62章 我想给你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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