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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论税(谢谢追读!)

    刑场上的血跡尚未乾透,人群已散去大半。
    王朴已带著范质和乌廷萱、以及刘琮、孙旭回到了刺史府正堂。
    眾人落座,孙旭亲手沏了茶奉上。
    王朴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搁下,看向范质。
    范质会意,开口道:“今日当眾斩了张秉坤,消息传开,各县世家当能收敛一时。只是豪强根深蒂固,非一日可除,须徐徐图之。”
    王朴点了点头:“世家之患,自古有之,本也不指望杀一人而绝其根。先静观其变便是。”
    他转向刘琮,目光沉了下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濮州诸事处理妥当。”
    刘琮正色道:“下官愚钝,此前多有荒唐之处。大帅但有吩咐,下官无不遵从。”
    王朴问道:“州军如何?还在你掌控之中么?”
    刘琮慨然道:“大帅放心。下官从军十余载,其中利害,自然知晓。民政可以装傻,军政却马虎不得。若连军队都被世家把持,下官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族弟刘进,虽无大將之才,忠诚却无可疑虑,诸般事务也能应付。只是——”
    他面上露出几分赧然。
    “七个指挥使里,有两个与世家有所勾连。不过一切尚在掌控之中,隨时可以处置。”
    王朴点了点头,又问:“各县的外镇兵呢?”
    刘琮苦笑:“那一千多人,下官实在无能为力。那些人根基已深,与世家盘根错节,下官使唤不动。”
    王朴摆了摆手:“只要稳住局面,不被別有用心之人攛掇作乱便好。这些人,都派出去修渠便是。”
    刘琮一愣:“修渠?……下官明白。”
    王朴道:“州兵月俸五百文,外镇兵四百文。从今日起,一律涨到六百文。此事你和刘进可能办妥?”
    刘琮当即应道:“下官领命。”
    王朴又道:“名分上也要周全。你本出身行伍,便兼领州军马步军都指挥使。至於操练与修渠如何轮换、修渠地段与钱粮调度,文素与孙旭交代清楚便是。”
    范质与孙旭齐齐点头。
    王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转向孙旭。
    “春耕在即,粟与豆该下种了罢?濮州去岁兼併之后,无地的农户有多少?州府名下还有多少官田?这些数目你可清楚?”
    孙旭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声音清朗。
    “大帅,去岁旱灾之后,范县、临濮、雷泽三县因借贷无力偿还而失地的农户,共计一千二百余户,约五千余口。”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继续道:“州府名下官田,上等田三万二千亩,中等田五万一千亩,下等田四万五千亩,总计十二万八千余亩。其中已佃与农户耕种者约十万余亩,可供租佃者尚有两万亩。”
    “濮州辖下六县,可耕田地总数约四十一万亩。普通农户所耕者,约十万亩。各大世家所占者,约二十万亩。此外——”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下官估测,世家瞒报的隱田,当在十万亩以上。”
    王朴与范质对视一眼,皆微微点头。
    范质赞道:“孙判官心思縝密,这些数据理得清清楚楚,难得。”
    孙旭欠身道:“分內之事,不敢懈怠。”
    王朴心中默算片刻,又问:“依眼下之產量税赋,一户五口之家,耕二十亩地,交了田赋、户税、绢帛三税,可够温饱?”
    孙旭当即答道:“大帅,当下田赋每亩二斗,户税二百文,绢帛半匹,杂税一百文。折合粮食,一口人约一石。五口之家,需二十五亩地方可温饱。二十亩地,尚可餬口。”
    王朴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先將那两万亩官田租与失地农户耕种。此外——”
    他看向范质,目光中带著几分深意。
    “还有一件要事,须赶在春耕之前擬定。”
    范质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大帅说的可是……”
    王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定一套新的田税法子出来。”
    他转过身,看著范质和孙旭。
    “文素,孙判官,你二人且说说,这田赋税法,如今弊在何处?”
    范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自唐初,行均田制,计口授田,租庸调並行。丁男授田百亩,岁输粟二石谓之租,输绢二丈、绵三两谓之调,役二十日谓之庸。彼时天下安定,户口繁盛,府库充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然自开元以降,土地兼併日甚。豪强广占良田,贫户渐失產业。均田制名存实亡,租庸调之法难以为继。至建中元年,宰相杨炎创两税法。其法以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夏输无过六月,秋输无过十一月,故曰两税。”
    孙旭起身,接话道:“两税之初,意在量出为入,按户等徵税,以资產为宗。然行之日久,其弊渐生。户等数年一核,本为定规,然州县官吏怠惰,或豪强贿赂,致使户等数十年不变。昔之富户,今已衰落,仍纳重税,昔之贫户,今已致富,却享轻税。税负不均,民不堪命。”
    范质点了点头,继续道:“朱温篡唐建梁以来,诸国纷爭,用度日广。两税之外,又加折变、支移、脚钱、耗米诸般名目。本输粟者,折为钱绢,本输钱者,又折为粟麦。辗转反覆,百姓终岁勤苦,所得不过数石,而输官者已去其半。”
    孙旭嘆了口气,接口道:“更可虑者,豪强兼併愈烈,而税法不能制。世家广占田亩,隱匿不报,或诡寄於佃户名下,或飞洒於邻里户籍。州县簿册所载,与其实有田產,相去不可以道里计。朝廷徵税,只按簿册所载,故富者田连阡陌而税轻,贫者无立锥之地而税重。赋税不均,民有菜色,此下官在濮州所见之实情也。”
    他看了王朴一眼,声音低了些。
    “自黄巢之乱以来,天下板荡,户籍田册散失殆尽。各州各县,能说清境內有多少田、多少户者,十不存一。世家隱匿之田,数倍於官册。朝廷欲加徵税,便加在百姓头上。百姓不堪重负,或逃亡,或投靠豪强为佃户。世家因而愈强,朝廷因而愈弱,此所谓豪强与朝廷爭民爭地者也。”
    堂中一时沉寂。
    乌廷萱听得云里雾里。
    刘琮低著头,面色微赧。
    他在这濮州刺史位上坐了数年,这些事他不是不知,只是从来不敢想、不敢问。
    此刻听范质与孙旭一一道来,只觉得字字诛心。
    王朴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文素所言与孙判官所见,皆入木三分。如此看来,非但濮州,天下皆然。”
    范质嘆道:“大帅明鑑。欲治豪强,先正税法。税法不正,则贫者愈贫,富者愈富,豪强愈强,朝廷愈弱。此非一朝一夕之弊,亦非一朝一夕可除。然大帅既有此心,下官敢不尽力?”
    王朴看著他,眼中露出讚许之色。
    “那便从濮州开始,自春耕起,推行累进税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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