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陈大人，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是这一趟，你不想我跟著我也得跟，就当相忍为国了，只要能从战场上回来，我就要南下闽地了，你我怕是此生都难再见，家主一心要在北地磋磨，为大明朝鞠躬尽瘁，老头子我可不想跟著家主客死他乡。”
    最后一句话，洪四维是凑到陈琳耳畔说的。
    陈琳侧目看向他，眼睛瞪大。
    “別这么看著我，家主的性子凉薄啊，洪七可是从小跟著他的，呵呵，换成我，看到这种事儿，也要跑了，实不相瞒，我这一次来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判断你有没有不忠心的意思，如果有就炸死你，我猜家主之前应该是用你母亲威胁你了？也对，他一贯如此，从小就习惯了操纵別人，不过，家主他站的太高了，真以为所有人都会畏惧权势，畏惧官府，乖乖当狗，却不知道有些人胆大包天，眼里没有一点儿对官府敬畏，身边养著妖邪之辈，嘖嘖嘖……”
    话音未落，剔骨刀的刀尖已经比在了他的脖颈处。
    与此同时，洪四维带来的那些亲卫已经被张铁带人团团围住。
    “別激动，年轻人就是太燥了。”
    洪四维从怀中掏出了一颗贴著黄色符籙的铁疙瘩，一边把玩一边说：“我只要捏碎这玩意儿，刚刚那些残肢断臂就是咱俩的下场。”
    “你和我说这些，你要叛了洪承畴？和我合作？”陈琳看向洪四维。
    “笑话！我可是洪家家生子，我姓洪，我怎么可能背叛家主，我顶多算是一个阳奉阴违，消极怠工罢了。”
    洪四维笑著，眉眼间全是桀驁。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我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怕你找到你母亲之后，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所以给你提个醒，我只是想要让你在这一趟路上，乖乖听我的！这样才能保命，毕竟老夫痴长你几岁！以后的路还长著。”
    洪四维淡淡开口。
    还没到下马关驛站就已经碰上了蒙古精锐，以他的经验来看，陈琳的老妈怕是凶多吉少。
    他得提前打预防针，不然人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真的会暴走。
    陈琳死不死他管不著，但是如果这趟事儿做不成，洪承畴是真的会给他身上刻咒印的。
    陈琳收起剔骨刀，看了一眼这个依旧笑眯眯的傢伙，突然笑著开口道：“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很聪明？先用雷火符秀肌肉，然后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想要让我接受你的领导？但在下天生不受教，不好意思了，阿良！黄十三！”
    “汪！”
    下一刻，一狗一黄鼠狼一左一右扑上来，將这个没有法力的“道士”撞了一个趔趄。
    而陈琳则是脚底生风，几乎是在瞬间一拳闷在了他的鼻尖。
    “呜！”
    一个照面，洪四维没来得及反应，直挺挺往后倒去。
    直到栽倒在地之前，他都没想过，陈琳会选择直接动手！
    凭什么？为什么？
    几百年了，大明朝，从来没有武官打文官的先例！
    哦对，这小子本来就是个刺头！失策了！他终究是被惯性思维局限了。
    这是洪四维栽倒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呸！哪儿来那么多弯弯绕绕婆婆妈妈，归根结底还是看拳头，你一个法力都没有的老登，谁给你的勇气几次站在我身边一尺！”
    陈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旁边的人解释。
    洪四维，终究是个定时炸弹！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旁边的张铁、姜让等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没想过陈琳竟然真的把上官给打了，这是要造反啊！
    倒是张献忠，看向陈琳的目光带著几分嚮往和钦佩！这个阴测测的老头他看不爽很久了，还得是陈大人啊！
    “看什么看！把洪家的这些亲卫收了武器，捆了手脚，扔在道边，其他人，打扫完战场，就给我出发！”
    陈琳环顾一周，弯腰把洪四维丟在地上的雷火符揣进怀中，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骂道。
    这支队伍到底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听到熟悉的嗓音下命令，肌肉记忆般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地上的灰狼都被补了刀，甲冑和弓箭被收拾乾净。
    一行人再次启程，速度还比之前快了不少。
    而洪四维洪参赞则是被“请”上了马车，由柳玉和黄十三看管。
    “大人，监军没了，咱们还去不去银川镇？”
    这时，刚刚忙活完补刀的张献忠策马凑到陈琳身侧小心翼翼问道。
    “去！”陈琳深深看了他一眼。
    “风浪越大的地方，鱼越贵！”
    “懂了！”张献忠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陈琳张了张口，很想说——老子还没说完，你懂个屁啊！
    战场上是浑水摸鱼的好地方，他们越过河套，往北开进，到时候往哪个方向，不都是陈琳说了算？
    天下之大，大可去得！
    他可以绕道甘、兰二州南下汉中，达到原定目標！
    不过，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老妈！
    不同於洪四维的判断，陈琳倒是觉得，即便整个驛站都被蒙古人给拿下了，老妈也不会有事。
    因为刚刚穿越过来的那几天，陈琳可是真正见识过她的本事的……
    车粼粼马萧萧。
    本就阴沉的天空彻底暗下来。
    夜深了。
    陈琳举拳，让队伍停下，准备安营扎寨。
    但是，这时黄十三跑过来，说道：“大人，我闻到了刘琨的味道！”
    “嗯？”陈琳挑了挑眉。
    “实不相瞒，大人，得了您的神职之后，我的鼻子就厉害多了，刚刚那些狼骑兵的骚味儿我隔著几里地都能闻到，您信我！”
    黄十三还以为陈琳不相信，连忙自证说道。
    “原来如此，我没有怀疑你，头前带路！张献忠，你带五十个好手，別骑马，带好乾粮跟我走！其余人，原地安营扎寨，车阵垒好，我回来之前，一切听姜总旗和张百户的指挥！”
    “得令！”
    眾人轰然应诺。
    不一会儿，黄十三就窜到了一颗树下。
    这距离官道不远，黑黢黢的桃木棒正插在树桩上，如果是在白天，一定非常醒目！
    陈琳当驛卒的时候，在这个路口来回不下十次。
    “这是刘琨故意留下的记號！”陈琳斩钉截铁，心中涌现出了一个可能，忍不住激动道：“跟上！”
    “是！”
    黑夜中，张献忠头前举火，朝著道旁的深谷之中衝去。
    或许是心有灵犀，就在同一时间，山中某处地下洞窟，小心翼翼开路的刘琨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面前好像有一堵黑墙？
    缓缓抬头，一张覆盖铁面的腐朽面孔就这么低头望著他，睁开了燃烧著幽蓝色鬼火的眸子。
    森寒遍布周身，下一刻，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他整个人被往后拽去。
    “小心！”那是一个响亮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