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浅茅湾的潮声从远处传来,一阵一阵,闷闷的,像谁在嘆气。客栈里早没了白日的热闹,掌柜的已经让人把大堂收拾乾净,早早关了门。只有楼上几扇纸窗还透著光,昏黄黄的,在海风里摇摇晃晃。
罗霄坐在窗边,伤口已经上了药,耳朵上缠著一圈白布,手臂上也缠了几道,看著有些狼狈。他此刻毫无倦意,只是靠著窗框,望著外面黑沉沉的海面发著呆。
斜对面,那位郡主正低著头坐著,手指在茶碗边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良久,她慢慢抬起头,偷看了罗霄一眼——只见他的一只耳朵被缠著厚厚好几圈白布,布头胡乱繫著,长出部分耷拉下来,像一只兔子耳朵,手臂上也缠了一圈白布,无精打采靠在窗边的样子很是狼狈,又有些好笑。她嘴角动了一下,忽想起什么,连忙压了下去,低下头,撅著嘴又转了一圈茶碗。
屋內一时很安静。
“你……的伤……”她开口,声音很轻,“还……疼吗?”
“皮外伤,不碍事。”罗霄没有转头,一直出神的望著窗外。
又是一阵沉默。
郡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烫了下嘴,又放下,手指继续在碗边上转。她忽然觉得有些恼火,又有些莫名心乱——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在大都的时候,连父亲的军帐她都敢闯,今日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叫昭敏。”她抬起头,看著罗霄。
罗霄转过头,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说。
“我…来对马岛,是…来找……找药的。”
“找药?”罗霄疑惑道。
“嗯,”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手指不再转茶碗了,只是轻轻搭在碗沿上,嗓音隱隱有些哽咽:“我…我阿娘病了,病了很久,一直咳血,什么药都试过了,都不管用。太……郎中说是……癆症,怕…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说完,她眼圈已经红了,长长的睫毛慢慢掛上了晶莹的珠子。
罗霄没有说话,静静地看著她。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我听人说扶桑国有一种药,长在海边的悬崖之上,叫龙涎仙草。有人说那东西能治百病。当年徐福东渡就是找到了仙药,只是……他不曾再回去。我知道…我不一定找得到,可我……”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
“你呢?”她抬起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罗霄沉默了一会儿。“我叫罗霄,需要招募些人手。”
昭敏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好奇,又有些別的什么。罗霄没有解释,只是望著窗外的海面,过了很久,才又说:“可到了这里,看见那些同胞被捆著,被小日……被……那些人用鞭子抽著,像牲口一样被卖来卖去……”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想救他们!我不能不管!”
昭敏看著他,很久没有移开目光。她见过很多人,为权的,为钱的,为名的,为利的,为女人的……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是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奴隶来冒险的。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可一时又说不清是什么。
“你……”她开口,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手指又开始转茶碗。
窗外的潮声一声一声,屋子里的安静变得很舒服。
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紧接著是夏侯惇的鼾声,隔著墙都能听见,粗声粗气的,像是拉风箱。昭敏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抿住嘴。
罗霄也笑了,“我那兄弟性格憨厚,让你见笑了。”
“他叫夏侯惇?”昭敏问。
“嗯。”
“力气很大,嗓门也大。”
“嗯。”
“感觉他......很......鲁莽......”昭敏小声的说道。
“他是性格憨厚“罗霄纠正道。
“他说的那个……『狗日的』?......是不是……不好的词?”昭敏的声音忽然更低了,眼睛看著茶碗,没有看罗霄。
罗霄嘴角抽了一下。“额......他......他不知道是你。”
“看来……真的…是不好的词了。”昭敏悠悠点著头,嘆了口气。
“那你怎么不告诉他?”她顿了一下,忽然抬起头盯著罗霄问。
罗霄没有躲,看著她的眼睛,微微笑了下说道:“他要是知道是你砸的了,又想起他自己骂的话,以后见了你,怕是连话都不敢再说了。”
昭敏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连忙捂住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肩膀轻轻地抖。笑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隨即瞪了罗霄一眼,佯嗔道:“切,估计和你一丘之貉!”,说著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次茶不烫了,温温的,刚好。
“明天要同那个什么龙造寺隆信会面了,你陪我去可以吗?”昭敏看著罗霄问道。
“可以”罗霄痛快的回答。
昭敏鬆了一口气,嘴角显出一个弯弯的弧度,隨即下巴翘起,撅著嘴说道:“可是你得装作是我的侍卫!”
“可以”罗霄又一次平静的回答。
“呵呵”这一次,昭敏笑了,笑声像银铃一般。
她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叫昭敏。记住了?”她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
隔壁的鼾声还在响,刚刚和阿彩说完话的典韦,和罗霄打了招呼后也回夏侯惇那屋了。因为今天上房空出了两间,所以罗霄得以独享一间。
罗霄坐在窗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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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成松信胜来了。他穿著一身正式的黑色直垂,腰间佩著两柄太刀,身后跟著十几个武士,个个甲冑整齐,在客栈门口列成两排。码头上还停著一艘船,船身刷著黑漆,桅杆上掛著龙造寺家的旗帜——杏叶纹旗。
昭敏从楼上走了下来。今日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外罩淡青色披风,头髮綰了个简单的髮髻,插著那支素银簪子。她走得不快不慢,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不看两边,端庄大方,径直走到客栈门口。阿彩跟在她身后,肩头和小腿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走路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腰间悬著长剑,面色沉稳。
罗霄站在门边,昭敏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声:“紧跟著我。”
罗霄跟了上去,走在她身侧。阿彩走在另一边。典韦和夏侯惇跟在后面,典韦黑著脸,背负双戟,表情肃穆,夏侯惇抱著大枪,一双虎目圆睁,威风凛凛。
成松信胜看见昭敏出来,连忙迎上去,深深鞠了一躬。“公主殿下,船已经备好。我家隆信大人在肥前码头恭候大驾。”
昭敏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成松信胜不敢多言,侧身引路。码头上停著一顶轿子,黑漆描金,四角掛著铜铃,风一吹,叮叮噹噹响。昭敏上了轿,帘子放下来,遮住了她的脸。罗霄和阿彩走在轿子两边,典韦和夏侯惇跟在后面。
成松信胜看著这几人,尤其看了看轿子后面的典韦和夏侯惇,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是公主的侍卫。
船行了半日,远远看见肥前的海岸线。码头上人声嘈杂,比浅茅湾热闹得多。船靠岸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当先一人,身材魁梧,浓眉环眼,身形肥硕。梳著公家式的直立髮髻,身穿隆重的大纹直垂,外罩一件醒目的熊毛入黑漆阵羽织,腰佩太刀,在侍从的簇拥下缓步前行,气势慑人。走了几步后停下,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如鹰。他的身后站著四个人,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凶狠。旁边另有几名文官,穿著正式的直垂,低著头,恭恭敬敬地站著。
成松信胜快步上前,在那为首之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那汉子大步迎上来,在轿前行礼,声音洪亮如钟:“龙造寺隆信,恭迎大元公主殿下大驾!”
轿帘掀开,昭敏从轿中走出来。海风吹著她的衣襟和髮丝,她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静地看著龙造寺隆信。一瞬间,全场好多百姓发出连连惊嘆。
“哎,出来了!快看!”
“哇!来了!来了!”
“果然是大元公主!”
“漂亮!”
“是啊!真漂亮啊!”
………………………………
昭敏对这些声音仿佛没有听见,又仿佛早就司空见惯了,她面无表情的环顾一下四周,隨即转过头看著龙造寺隆信。
“大人不必多礼。”她的声音不高,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龙造寺隆信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护卫,点了点头。暗道“果然是大国公主,真是仪態万千啊!”隨即朗声说道:“公主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隨我来。”
他说著转身引路,带著一行人往城里走。昭敏走在前面,罗霄和阿彩跟在身后,典韦和夏侯惇走在最后。
城不大,街道却很宽敞,两边站著不少百姓,探头探脑地张望。走过几条街,过了一道门后,来到一处大殿前,殿前路已经泼过了水,乾净无尘。此时殿门大开,里面已经摆好了席位。
龙造寺隆信请昭敏上座,自己在对面坐下。罗霄和阿彩站在昭敏身侧,典韦和夏侯惇立於她身后。不一会儿,几个侍女端上茶来,茶香裊裊,满室幽香。
龙造寺隆信端起茶碗,饮了一口,笑著问:“殿下从大都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不知陛下和太子殿下可安好?”
昭敏闻言,手微微一顿,隨即放下茶碗,淡淡地应了一声:“都好。”
龙造寺隆信点点头,又道:“代本督向陛下及令兄…大元太子殿下问好。”
昭敏心中一动,脸上却没显露出任何表情。她端起茶碗,又饮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大人有心了。”
龙造寺隆信没有再问,命人取出一卷文书,递了过来。“这是本督草擬的贵我双方议定书,请殿下过目。”
昭敏接过文书,展开细看。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直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她才把文书合上,放在膝边。
“此事事关重大,本宫需要回去议定之后,才能给大人答覆。”
龙造寺隆信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眉头微皱,看了看昭敏,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罗霄和阿彩,隨即缓缓点了点头。
“殿下说得是。此事倒也不急,殿下……可以先歇息几日,慢慢商议。”他拍了拍手,一眾侍女端著酒菜进来。
“殿下远道而来,本督略备薄酒,为殿下接风。请!”说著,伸出一只肥硕的大手示意。
昭敏点了点头,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方才在码头上站在龙造寺隆信身后那几个汉子此刻也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大声说笑。
其中一个身材最魁梧的汉子忽然站起来,走到殿中央。他穿著黑色直垂,腰间没有佩刀,却有一股逼人的气势。他朝龙造寺隆信行了一礼,又朝昭敏行了一礼,朗声道:“公主殿下,在下百武贤兼,久闻贵国……地大物博,人才辈出。今日得见殿下,在下想討个彩头。”
昭敏看著他,没有说话。百武贤兼转身走到殿角,那里摆著一排石雕的狮子,每一樽约莫三尺来高、青石雕成,少说也有四五百斤的石狮面前。他蹲下身,双手扣住石狮底座,低喝一声,猛地抱起。
那石狮离地,晃晃悠悠地升到腰间。百武贤兼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他抱著石狮在殿中央站了片刻,才“砰”的一声放下,在场的人感觉地面都仿佛震了一下。他直起身,拍了拍手,面不改色,只是额头微微见汗。
殿內响起一阵喝彩声。龙造寺隆信抚掌大笑,看著昭敏,眼中带著几分得意,轻声说道:“公主殿下,贵国……不知可有这样的力士?”
昭敏看著那只石狮,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她暗自恼火对方如此发问,分明是看不起她大元的勇士。
“这有什么稀奇。”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大殿,“我大元这样的勇士,遍地都是!”
“嗡……”
她此言一出,大殿里传来一阵惊呼,隨即是一阵七嘴八舌。
百武贤兼一愣,脸色有些不好看。龙造寺隆信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他用眼睛看了一眼百武贤谦,后者立刻会意,朗声说道:“公主殿下说笑了,这樽石狮四五百斤,岂是隨便找出的人就可举起的?莫不是……公主拿在下消遣啊?”说完洋洋得意的看著昭敏。
“是啊!是啊!举不起来的!”
“没错!不可能,这么重!怎么可能举得起来了”
“公主一定说笑了!”
…………………………
“果然是小国之邦!蛮夷之地!哼!”阿彩在身后眉头紧皱小声嘀咕了一句。
昭敏此时脸色也极难看,她蛾眉微蹙,俏脸微红,想要发作,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忽听得耳后罗霄小声提醒道:“典韦可以”,立刻心安下来,重新面露微笑,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诸位不信?哼”她轻哼一声,顿了顿又道:“莫说我大元国內,就是眼下本宫身后的隨从,也未必就做不到。”她放下茶碗,略微侧脸看了一眼,“典韦。”
典韦立刻躬身一礼,隨即从她身后走了出来。他一身黑色短打,腰间繫著板带,只是站在那里,便像一座铁塔一般。他的黑脸膛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走到了殿中央,在那只石狮前站定。
他蹲下身,双手扣住石狮底座,没有低喝,没有憋气,只是猛地一发力——石狮瞬间就离地而起,被他举过了头顶!
殿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黑脸汉子举著石狮站在殿中央,面不改色心不跳。典韦把石狮放下,又走到外面那一排石狮前——看到两只蹲坐在同一底座之上,比方才那只单个的还要大了一圈的,少说也有八九百斤的石雕前。
他蹲下身,双手扣住底座,又是猛地一发力,“哎!”的一声吼—————两只连体石狮,又被他举了起来!
殿內瞬间响起一片惊呼。只见典韦举著石雕,转过身来,目光炯炯有神,望著一眾人等,忽然,他脚下的青砖“咔嚓”“咔嚓”裂了几块。而他则站在那里,纹丝不动。黑脸膛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仿佛没有费力一样。
昭敏坐在上首,看到这一幕,也一下子美目圆睁,隨后强作镇定,嘴角微微翘起。她身后的阿彩则一张小嘴成了圆形,一双眼睛直直地看著典韦,不知不觉脸上浮起一层红晕,痴痴的,竟忘了移开目光。
典韦把两只石狮放下,地面又是“咚”的一声闷响。他退后一步,抱了抱拳,走了回来,重新站到自己的位置,黑脸膛上依旧什么表情也没有,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龙造寺隆信的脸色变了。他看看那两只石狮,又看看典韦,半天说不出话来。百武贤兼站在殿中央,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震惊,再是不甘,最后是彻底泄气。他无奈地抱拳向典韦行了一礼,垂头丧气,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座位上。
龙造寺隆信乾咳一声,举起酒盏,尷尬地笑道:“殿下身边……果然能人辈出,本督佩服,佩服”。
昭敏端起酒盏,淡淡地应了一声。她没有看典韦,也没有看罗霄,只是嘴角微微翘著。
………………………………
酒宴散后,昭敏被安排在一处驛馆歇息。驛馆不大,却很乾净,前后两进院子,门口有武士守著。
夜深了。昭敏坐在窗边,手里攥著那捲议定书,眉头紧锁。阿彩端了茶进来,放在桌上,轻声道:“郡……公主,该歇息了。”昭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阿彩隨即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不多时,阿彩在外面轻轻说道:“公主,罗霄求见”。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昭敏立刻抬起头,嘴角扬起笑容。
“快唤他进来!”
罗霄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昭敏看著罗霄,嘴角扬起,后又故意端著架子,夹著嗓子道:“罗侍卫,今日……辛苦你了。”
“护佑公主,是小人分內之事,义不容辞!”罗霄抱拳,一本正经的说道。
“噗嗤”一声,邵敏笑了,一张俏脸仿佛盛开的彩云。她横了罗霄一眼,佯嗔道:“行了,行了!瞧你那傻样!”
“和你说正事!”她呵气如兰,靠近罗霄俏生生地说道。
“你知道那议定书上是什么吗?”她神秘地看著罗霄,隨即接著说道:“那上面是说,龙造寺隆信愿出兵相助大元太子发动政变,夺取皇位,拿下孛罗帖木儿的兵权。条件是——大元需每月向对马岛输送一千名汉人壮劳力,为期十年!”
罗霄闻言二目圆睁,攥紧了拳头。“什么!这么多汉人劳力!他要这么多劳力干什么!这一年,可就是一万两千人!而且是十年!”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昭敏被他嚇了一跳,没有说话。眨著眼睛看著罗霄。
罗霄深思片刻,抬起头,看著昭敏。“可大元太子……为何要找龙造寺隆信?”
昭敏双手托著下巴,歪著脑袋也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大元兵权素来掌握在孛罗帖木儿和……扩廓帖木儿手中,可孛罗帖木儿又和太子素来不和,太子想要夺权,就只能倚仗扩廓帖木儿,可偏偏扩廓帖木儿忠心耿耿,不愿意背叛皇帝,太子便只能求助外邦嘍!……他本是来自高丽国的奇皇后所生,按理说……应该首先求助高丽国……可高丽那边,自从大元立国以来,就一直与大元不睦,他指望不上。於是他……就只能捨近求远……”
她没有再说下去,眨著眼睛得意地看看罗霄。罗霄没有说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窗外的海风还在吹,院子里的灯笼摇摇晃晃。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可……龙造寺隆信要这么多劳力究竟要做什么?”罗霄望著远处喃喃道:“就他掌握的那座矿山,一年用得了一万两千人?”
昭敏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也皱起了眉,扭头顺著罗霄一同看向窗外。海风涌进来,带著咸腥的气息。吹过二人的面颊,吹起了昭敏鬢角的髮丝。
“我得去探一探。”罗霄望著远方缓缓道。
昭敏“嗯”的一声,缓缓点了点头。隨即又“嗯?”的一声,猛然回头看向罗霄,翘翘的小鼻子凑近到他脸庞,“什么?你疯了?你要怎么探?去哪探?你…不会是…要去龙造寺隆信的寢殿吧?不行!不行!……你今天也看到了,那里可守卫森严啊……”
罗霄转过头,看著她。恰在此时,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映在了他的脸上,只见他剑眉入鬢,鼻樑挺直,唇角分明,下巴线条利落得像被刀裁过,他的眼睛炯炯有神,眉宇间一股英气袭人。
“一年一万两千个汉人同胞。”他一字一顿,“我不能当不知道。”
昭敏呆住了,她怔怔地看著罗霄,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一种特別的味道,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去闻一闻,可当发觉自己竟然有这种心思后,又慌忙脸红心跳地低下了头,手指绞著衣角,没有再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先是偷偷瞄了罗霄一眼,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看著罗霄。
“那好吧……我……懂你……那……那你小心些!早些回来……”说完,她急忙又低下头,竟已是面颊緋红了。
罗霄点了点头,“放心吧!”说著,拍了拍昭敏的肩头。
昭敏一愣,隨即撅了一下小嘴,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第十二章 密约惊心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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