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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拍摄

    2001年12月25日,津门老码头。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
    何以安站在剧组搭建的那艘改造好的游轮前,看著眼前的一切,心情难以言喻。
    没有真正成功之前,他的话语没有任何权威性,说的再多也不会让人重视。
    明白了这一点后,他也就不再说些什么了。
    对老师穆德元表示感谢之后,何以安给老妈打完了电话,就直接来到了剧组。
    游轮已经按照布景要求改造成了一家餐厅。
    之所以不是老式麵馆,是因为这处游轮的布景只是剧情最后,男主將自己原本的麵馆生意做大,准备升级开业后的所在。
    而最主要的前期布景在陆地上的一处老式房屋。
    门口掛著褪色的木招牌,上面用红漆写著“老码头热汤麵”六个字,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纹。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玻璃擦得鋥亮,能看见里面摆著的八仙桌和长条凳。
    灶台是用旧砖砌的,上面架著几口大铁锅,锅盖是木头的,边缘都磨圆了。
    最绝的是门口靠海的石台上,摆了几张摺叠桌和塑料椅,上面撑著褪色的遮阳伞。
    这將是何以安设计的电影里最常出现的场景,周德顺收工后会坐在这里抽菸,看著码头髮呆。
    “怎么样?”
    俞非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
    “完美。”何以安点点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俞非鸿闻言笑了起来:“能让导演满意,那就好。”
    两人正说著,剧组其他人员的车陆续到了。
    最先下来的是李宝田,他穿著一件旧棉袄,头髮乱糟糟的,活像个刚从码头上下来的老工人。
    “小何导演,我来报到了。”他笑著走过来,打量了一圈游轮,“嚯,这地方够味儿,前几天都还不是这样!”
    跟在他身后的就是顏丹辰了。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髮隨意扎成马尾,素麵朝天,却更显得清丽。
    看到何以安,她点点头,没说话。
    董勇、徐秀琳、陈创……演员们陆续到齐。
    刘国南带著执行组开始核对今天的拍摄计划。
    张述东带著灯光组架灯位。
    李学雷带著周佳调试录音设备。
    刘淼翻开场记本,开始按照何以安的分镜头设计,整理今后每天的安排。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何导。”
    刘国南走过来,递给他今天的拍摄计划表:“第一镜,咱们拍什么?”
    何以安低头看了看。
    按照计划,今天上午先拍周德顺在麵馆里准备开张的戏。
    这是电影的开场,也是定调的戏。
    周德顺天不亮就起来,揉面、熬汤、准备配菜,一个人在麵馆里忙活,窗外是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和码头上隱隱约约的人声。
    没有台词,全靠动作和表情,展现这个老人的生活状態。
    “就拍这个。”何以安合上计划表,“让李老师先走一遍戏,不著急开机。”
    刘国南点点头,去安排了。
    ……
    《老码头的热汤麵》的故事並不复杂。
    年过六十的周德顺,是老码头干了四十年的正式工,一辈子守著港口、靠著集体,把工人身份看得比命重。
    本以为熬到退休就能安享晚年,却遇上港口改制裁员。
    一纸解聘书砸在面前,不仅没了工人身份,连自己的退休金和最后一点工龄补贴都被小儿子挥霍。
    一辈子要强的周德顺,拿著解聘书在老码头徘徊到天黑,看著熟悉的塔吊、货船,看著年轻工人接替自己的岗位,第一次感受到被时代拋弃的茫然。
    他不敢把下岗的事告诉其他人,更不愿接受低保救济,骨子里的倔强让他拉不下脸,只能默默盘算著晚年生计。
    不过在此之前,他最先想起的是自己拉扯大的一双儿女,还有视如己出的养女陈小雨,觉得养儿防老天经地义,决定挨个投奔子女,討要赡养费。
    可惜在逐家上门后,发现自己的儿女们,日子过得也並不好,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最终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老,为了不给儿女们增加负担,决定靠自己的手艺撑起新生,找到活著的价值。
    可老年创业哪有那么容易,其中的坎坷与坚信,只能自己体会。
    最开始的时候,子女们並不理解他,等到子女们知道真实情况后,才感到愧疚,然后一群人主动帮扶,並真的將店面开起来,即將迎接新生的故事。
    ……
    李宝田站在厨房里,对著那几口大锅,若有所思。
    何以安走过去:“李老师,咱们先走一遍戏,你不用演,就按照你理解的动作来一遍就行。”
    李宝田点点头,把手放在案板上。
    等到何以安坐到导演位置上的时候,先是確认了一遍摄影组的灯光和摄影问题,然后再確认了镜头和收音无误后,才示意开始。
    现在不是数字时代,而是胶片时代。
    所以何以安根本无法实时观看画面,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李宝田提前演练一番的原因。
    就是为了减少失误,同时也是减少胶片的损失。
    所以何以安也不可能去看什么监视器,那玩意儿的画质太差了,这个时候导演主要依靠的是取景器或直接观察演员表演。
    因此这个时候的导演,说实话,能力还是挺强的。
    並不是后来隨便找个人就可以导的。
    也就是所谓的栓狗导。
    要想保证镜头是否能用,不仅需要导演对画面感呈现有充分了解,也要对演员的演技有极强的洞察和判断。
    这一点一直到10年代,也是如此,那时候虽有低解析度监视器,但画面质量仍然有限,仍以摄影指导判断为主。
    隨著何以安示意,现场收音。
    第一镜,正式开拍。
    “《老码头的热汤麵》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条!”
    刘淼打板的声音响亮。
    李宝田瞬间进入状態。
    他先是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然后弯腰生火。
    火苗窜起来,他眯著眼睛看了看火候,又站起身去拿面盆。
    面盆里装著提前准备好的麵团,他撒了把麵粉在案板上,把麵团放上去,开始揉。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透著熟练。
    揉面的时候,他会微微侧头,看一眼窗外的天色。
    搓条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用袖子擦擦额头。
    切面的时候,他会把切好的麵条整整齐齐码在一边,码完还用手捋了捋。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一句话,但所有人都从他演的看出来。
    这是一个做了一辈子工人,到头来还是只能回到原点的人,一个把麵馆当成全部生活的人,一个虽然老了但手艺还在的人。
    “咔。”
    何以安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先是看了一眼取景器,而后走到李宝田面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李老师,你刚才揉面的时候,为什么看窗外?”
    李宝田想了想:“因为我评估著老周的心理状態,他心里惦记著。惦记著天亮了会不会有客人来,惦记著今天的天气好不好,惦记著……”
    说著说著,他顿了顿,笑了:“其实就是习惯了。”
    “我小时候在农村,我妈做饭的时候就爱往窗外看,看天、看云、看院子里的鸡。我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那是盼头。”
    何以安点点头。
    “好,这一条过了,那咱们接下来拍的时候,你就把这个『盼头』时刻都要保持著。”
    李宝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的,导演。”
    第一镜,一条过。
    这个开局,好得不能再好。
    俞非鸿站在何以安身后,同样也能清晰的看到取景器和演员的表演。
    她此刻终於有些明白,何以安对她说的有什么不需要太多的语言,而是要『用镜头讲故事』是什么意思。
    这个镜头里,就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个复杂的调度,但她就是看懂了周德顺这个人,看懂了他的生活,看懂了他的盼头。
    “安哥儿,”她轻声问,“你怎么做到的?”
    何以安看著取景器,淡淡地说:“不是我做到的,是李老师做到的。”
    他转头看向俞非鸿:“学姐,拍文艺电影,技巧和手法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真实。只要人物真实能立住了,故事真实了,观眾就能看进去。”
    ……
    等到何以安真正进入拍摄状態之后,剧组的所有人也都才真正认识到,这个小何导演,不是什么玩票,而是真正有两把刷子。
    同时他们也对何以安的性格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別看他平时和和气气,师兄师姐的叫著,但是真正开拍起来,他也是真的骂人的。
    四川话骂人的话,那是隨口就来,阴阳怪气也是有一手的。
    对於这点脾气,不少人还是能理解的,导演若是没有脾气,那就是真的被欺负的死死的。
    甚至连穆德元和何长林都对他刮目相看。
    特別是穆德元,他虽然看过何以安画的分镜,但画出来和拍出来不是一回事儿。
    何以安能將將脑子里的画面完美呈现出来,確实是让他鬆了一口气。
    毕竟他可是为了自己学生,和一些老傢伙下场对喷了,何以安拍的不错,他也能硬气不少。
    而何长林则是真的高兴。
    自己一直想当导演,都不行,他也知道自己的技术和能力还达不到,但是自己儿子可以,那可是比他自己做到了还要开心的事情。
    ——————
    ps:虽然是完全改编,但大致细节我不会一次性完全讲出来,不然就有些水了,但是我会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讲一部分,和故事中的其他情节串起来。
    最终也会在电影节上系统的描写一下详情,毕竟是冷门电影,不说的话书友们可能也会看的云里雾里的。
    这样做相当於把电影內容分摊到整个拍摄的区间中,其实这一点从第一次说出这个电影的时候,就一直在给大家加深一些情节和內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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