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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月下再鸣

    Soleilx魔法学院 作者:佚名
    第31章 月下再鸣
    裴老留下那句提醒后,便转身走回了深廊。
    “今夜子时之前,不要让它离手。”
    灰袍背影很快没进廊中阴影,只剩这句话,稳稳落在照心石场边。
    晨光还亮著,场上的气却和刚才不一样了。
    韩照野先开口,语气比平时正了些。
    “这话不轻。”
    秦照微点头。
    “他既然专门提出来,就说明今夜这一响,不会只是隨便动一下。”
    顾闻舟抱著细剑,神色也安静了几分。
    “白天在深库外廊里,门后的那件兵已经对他有反应了。”
    “夜里要是再响,动静多半会更近。”
    石阔站在一旁,手还按著刀柄,声音沉沉的:
    “那今天剩下的时辰,就更要把自己守稳。”
    寧槿长杖贴在掌中,目光清亮。
    “兵响不一定是坏事。”
    “最怕的是人先乱。”
    財財蹲在小元宝肩头,耳朵立得很直,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今天这趟没白走。”它压低声音道,“不过今夜怕是清静不了,这把剑像是还有话要说。”
    韩照野看了它一眼,笑了笑。
    “你这回倒认真。”
    財財抬了抬下巴。
    “本猫一向分得清轻重。”
    这一句出来,场边几个人眼底都鬆了一点。
    连小元宝心里那根微微绷起的线,也跟著顺了些。
    他其实並不慌。
    从重兵小堂到照心石,再到深库外廊,今天这一路走下来,很多事都在提醒他同一个道理——越往深处去,越不能先让自己乱了。
    门已经亮给他看过一线。
    后面的路,急不得,也用不著自己先把自己嚇住。
    岳教习这时也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小元宝掌中的剑,隨后才开口:
    “既然裴老发了话,今天剩下的时辰,你就照著他说的做。”
    “剑不离手。”
    “但也不用因为这一句,把自己绷得太紧。”
    小元宝点头。
    “是。”
    岳教习又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照常练,照常走,照常吃饭。”
    “你心里稳,兵响起来也会更清楚。”
    这几句话一落,小元宝心里那点因“子时再响”而提起来的劲,反倒顺下来了。
    因为岳教习说得对。
    眼下最好的应对,不是猜,不是等,不是提前紧张。
    而是把今天先过稳。
    韩照野抬了抬下巴,笑道:
    “那先去吃饭。”
    “你今天这一步,怎么也该值一顿热的。”
    財財点了点头。
    “我赞成。”
    “先吃饱再说,真到了夜里,有力气,心里也不慌。”
    几个人说著,便一道出了照心石场。
    从兵器院往膳堂去,要过一段临湖长廊。此时太阳已经升高,湖面亮堂堂的,风从水上吹来,刚好把一整早练兵留下的热气带开一些。
    几个人一路走著,气氛比刚才在深廊外轻鬆了不少。
    韩照野边走边问:
    “外廊里那件兵器,真能从剑变成杖?”
    “嗯。”小元宝答得很稳,“我看得很清楚。”
    秦照微微微眯了下眼。
    “能在一尺里给你看两种样子,说明它对你的回应確实不浅。”
    顾闻舟顺著往下想了想,低声道:
    “兵器院里的兵器,讲究多,也挑人。它今天亮给你看,不会只是运气。”
    石阔点头。
    “兵器选人,比人选兵器更准。”
    寧槿也道:
    “它先看见你,后面的路就好走一些。”
    財財听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小元宝,难得认真地补了一句:
    “它今天先看见的,也不只是你手里的剑。”
    小元宝听懂了它的意思,笑了一下,没有多说。
    他知道,財財说的是自己在廊里扶住铜灯、在照心石场边帮沈禾把那口气稳下来的那两件事。
    这些事看著不大,可偏偏被门后那件兵看进去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种亮堂又踏实的感觉,便更深了一层。
    到了膳堂,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兵器院的弟子吃饭一向快,也实在。桌上多是热粥、蒸饼、肉汤和几样咸菜,香气很足,走进去便让人觉得胃口跟著开了。
    几个人刚坐下,沈禾便端著餐盘从另一边快步走了过来。
    他怀里还抱著那把厚刀,走到近前时,先朝小元宝拱了拱手,脸上还带著一点压不住的亮。
    “第一列。”
    小元宝抬眼看他。
    “怎么了?”
    沈禾把自己盘里那碗刚打的肉羹轻轻放到桌边,耳根有些发红,声音却很认真。
    “我今天在照心石前开出的第一道痕,是你帮我稳出来的。”
    “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请你吃这个。”
    热气从碗里慢慢冒上来,肉香也跟著散开。
    桌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小元宝低头看了那碗羹一眼,没有立刻推回去,也没说什么客气话,只伸手把碗往桌中间轻轻推了推。
    “放这儿吧。”
    沈禾一怔。
    “这是请你的。”
    “我知道。”小元宝抬头看他,语气很平,“可今天我能走进深库外廊,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说著,看了韩照野、秦照微几人一眼。
    “这碗放中间,正好。”
    韩照野听到这里,先笑了,伸手就把勺子拿了起来。
    “那我先尝一口。”
    秦照微没说什么,只伸手把碗又往中间挪正了一点。
    顾闻舟低头笑了笑,神色也跟著松下来。
    石阔看了沈禾一眼,声音沉稳:
    “这份心意,送得实在。”
    寧槿坐在一旁,虽没开口,眼底却也多了点暖意。
    沈禾站在那里,先是愣了愣,隨后也笑了。
    他原本只想著谢一个人,可那碗羹真放到桌子正中时,他心里反倒更亮了些。像自己今日在照心石上打出来的那一道浅痕,並不只留在石上,也真的落进了这张桌子里。
    財財蹲在桌边,鼻子动了动,抬头道:
    “这回算你会请。”
    这一句一出,桌边几个人都笑了。
    膳堂里仍旧人来人往,热气腾腾,可这一桌的气却格外顺。没有谁把话说得太满,也没有谁故意做出什么姿態,可人坐在这里,心就是会慢慢热起来。
    吃过饭后,几人没有久留,各自回了各自的堂。
    小元宝照著裴老的话,一整天都没让那把剑离手。
    下午回到重兵小堂时,岳教习並没有因为他刚去过深库外廊而另眼看待,只照旧让眾人立身、走步、抱石、提兵,一样一样来。
    越是这样,小元宝反而越安心。
    堂里今日练的是“横步压线”。
    说白了,就是带著重兵横移、转肩、压住中线,不让自己先散。
    这东西看著简单,真做起来却很吃根底。脚下快半寸,腰就会空;肩先急一分,兵就会浮。小元宝练了两轮,额上便见了汗,可手里的兵始终没离身,步子也一直很稳。
    岳教习从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到近前,只说了一句:
    “今天比上午更整了。”
    小元宝停下来,提剑站稳。
    “是因为它更贴手了些。”
    岳教习点头。
    “这是好事。”
    “兵贴手,人也要贴路。你別只顾著听它响,也得让自己跟得上。”
    “是。”
    练到半下午,沈禾也在重兵小堂另一头抱著刀走步。
    他显然把上午那一课真的放进了心里。肩不再像先前那么紧,步子也比上午更稳。虽然还远称不上好,可比起昨天那种只靠一股劲往前顶的样子,已经顺了不少。
    岳教习走过时,难得多看了他一眼,点了一句:
    “你今天有进步。”
    沈禾眼睛一下就亮了。
    “多谢教习!”
    岳教习没再多说,只用乌木尺在他刀背上轻轻一敲。
    “继续走。”
    小元宝看著这一幕,心里也跟著一松。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神翼会先给自己看杖形。
    一条真正走得远的路,不只是自己往前压,也不只是自己够强。它总还要带一点承,一点护,一点让別人也能站稳的心气。
    这一点,他以前未必想得这么清。
    可今天走到这里,这条线开始越来越明白了。
    傍晚时分,小元宝才带著財財离开兵器院,往棲月庭去。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西边残阳正落在屋脊和长廊上,远远一片暖金。湖边的风也柔了,吹得人一整天积下的筋骨酸意都像慢慢散开了些。
    財財一路跟著他走,嘴上虽然还会时不时说两句閒话,可明显也在留神他掌中的兵。
    “还没响?”
    “没有。”
    “那裴老说的子时再响,准不准?”
    小元宝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剑,语气很稳:
    “他说的话,不像会错。”
    財財想了想,点头道:
    “也是。”
    “那今晚咱们就別睡太死。”
    回到棲月庭时,灵玥已经在院中等著了。
    她一身白衣立在廊下,袖口与肩侧都压著极浅的金纹,整个人在傍晚光里显得很静。她没有先问深库外廊里到底有什么,只一眼便看见了小元宝手中的兵始终没有离身。
    “裴老让你今夜带著它?”
    小元宝点头。
    “他说,子时之前不要离手。”
    灵玥眼神很静,又问:
    “你今天进去,看见什么了?”
    小元宝没有瞒她,照实说道:
    “看见了一件兵。”
    “先像双手剑,后像法杖。”
    灵玥眼底那层很浅的光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財財立刻抬头。
    “你是不是知道它?”
    灵玥没有直接答,只淡淡道:
    “我知道,有些兵会先给人看形。”
    “看见的形越多,说明它亮给你的门越深。”
    她说完,目光落回小元宝身上。
    “但今天到这里,已经够了。”
    “今夜它若再响,你只做一件事。”
    “守住自己。”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今晚听见的,不是井底那一声。”
    小元宝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她。
    灵玥的声音依旧很稳:
    “井底那一声更深,也更远,像从地下压上来。”
    “今夜若再起鸣,只会从你手里这把兵先亮出来。”
    “它们有关,但不是一回事。”
    这几句一落,小元宝心里最后那点模糊,也一下清了。
    原来如此。
    井底的迴响,是更深处的大势在动。
    今夜要响的,却是兵器这一支先来敲门。
    两条线有关,却不是一件事。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灵玥点头,又道:
    “晚饭我让人送到屋里。”
    “今夜你別往外跑。”
    財財立刻接上:
    “我赞成。”
    “一到这种时候,先吃饱总没错。”
    灵玥看了它一眼。
    “你今天倒是时时都很精神。”
    財財挺了挺胸。
    “那当然。现在属於本猫的高警觉时刻。”
    小元宝和灵玥都被它这句说得轻轻笑了一下。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时,棲月庭也跟著安静了。
    晚饭很简单,却热得刚好。小元宝照常吃,照常喝茶,也照常在院中走了一圈,让自己整个人都稳下来。灵玥没有再多问深库里的事,只在他回屋前留下一句:
    “今夜若真听见什么,不必立刻追。”
    “先让它响完,再看它要带你去哪。”
    小元宝点头。
    “我记住了。”
    回到屋里后,財財也没像往常那样一沾榻就睡。
    它趴在窗边,眼睛睁得很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放在小元宝膝上的那把剑。屋里灯火不高,外头月光却很亮,映著水池和竹影,静得能听见风从叶子间慢慢过去。
    时间一点点走。
    小元宝没有练剑,也没有看书,只是带著这把兵,安安稳稳地坐著。
    一开始,財財还会时不时说两句:
    “还差多久?”
    “你累不累?”
    “要不要先喝口水?”
    可到了后来,它自己也慢慢安静了。
    因为越接近子时,屋里的气就越沉,也越清。
    那种感觉说不上紧张,更像是在等一件早晚会来的事,慢慢走到眼前。
    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
    桌上的茶也早已放温。
    就在財財刚想开口说“是不是今晚没动静了”的那一刻——
    小元宝膝上的剑,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嗡——”
    这一声很轻。
    比照心石场上的迴响更轻,比深廊里的应声也更短。
    可它一响起来,屋里的灯火便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火苗一下稳住了。
    財財一下坐直了。
    “来了。”
    小元宝没有说话。
    因为在第一声响过之后,第二层变化已经跟著来了。
    放在桌边那枚铜片,翼纹慢慢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的亮。
    而是一层很细的淡金色光,从那道翼纹里一点点透出来,静静落在桌面,又顺著桌沿滑下去,落到了地上。
    小元宝低头一看,心里微微一震。
    地上的影子变了。
    屋里明明只坐著他一个人,他掌中握著的也只是一把剑。可此刻落在地上的那道影,却不再只是剑影。
    那影子先是笔直的,沉黑的,和掌中这把兵一模一样。
    可只过了两息,它便在月光和灯光叠在一起的那一小片地上,一寸寸拉长、变细,像被什么从里面轻轻转了一下。
    它先是剑。
    隨后,慢慢变成了杖。
    財財的毛都微微炸开了,声音却压得极低:
    “和门后的一样。”
    小元宝握著剑,呼吸依旧稳,可眼底的光已经彻底亮了。
    因为他看见的不只是影子在变。
    隨著那道影一点点从剑转成杖,窗外水池里的倒影也跟著起了一圈极轻的波纹。波纹一层层散开之后,池水正中,竟浮出了一道很淡很淡的金色翼纹。
    那纹不大。
    只像月下有人用手指,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可它一亮,原本安安静静立在窗边的竹影,便也像顺著那层光轻轻偏了一寸。
    財財已经彻底不困了。
    “这回不是再响一下那么简单。”
    小元宝慢慢站起身,剑依旧握在手里。
    他想起裴老白日里最后那句提醒——
    今夜,它还会再响一次。
    可现在看来,响的並不只是这一把兵。
    似乎还有別的东西,也被这一声一起带动了。
    就在这时,窗外廊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不急。
    不乱。
    像来人早知道今夜这一刻会到,所以一直都在外头等著。
    財財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小元宝也同时转过身。
    下一刻,门外传来灵玥的声音。
    “別开门。”
    她的声音很轻,却稳得很。
    “先看你手里的影。”
    小元宝低头。
    这一眼看下去,他心里又是一震。
    因为地上的那道杖影,已经不只是“变成了杖”。
    它正在慢慢立起来。
    不是被谁拿起来。
    也不是因为屋里的光忽然斜了。
    而是那道原本平铺在地上的影,正从杖首那一端开始,一寸寸离开地面。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握著那根杖,把它从地上慢慢提直。
    財財连尾巴都不动了。
    “影子……站起来了。”
    小元宝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稳稳站著,看著地上那道影一点点由横转竖。
    那不是普通的影。
    更像是门后那根杖,借著今夜这一声响,先把自己的第二层形態送到他眼前展示了一次。
    门外的灵玥显然也在听里面的动静。
    过了两息,她又轻声说了一句:
    “別怕。”
    “它不是来嚇你的。”
    这句话很轻,却很稳。
    小元宝听著,心里的那一点震动也慢慢沉了下去。
    对。
    它不是来嚇人的。
    它是在亮给他看。
    想到这里,他反倒看得更清楚了。
    那道立起的杖影没有朝门口去,也没有朝窗外去,而是静静停在了离他一步远的地方。杖首微微偏著,像在等什么。
    財財压著嗓子问:
    “它在看什么?”
    小元宝顺著那杖首偏著的方向看去,目光一点点落到了桌边那枚仍在发亮的铜片上。
    下一刻,杖影轻轻一转。
    杖首,正正指向了那枚翼纹铜片。
    屋里又静了一瞬。
    財財睁大眼睛,几乎连呼吸都放轻了。
    “它要的……是这个?”
    小元宝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就在杖影指过去的那一刻,桌上的铜片又亮了一层。那道翼纹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原本只有一层的淡金色光,忽然分成了两道。
    一道仍落在桌面。
    另一道,却顺著桌角慢慢滑下,竟像一条很细很细的线,一直朝著小元宝脚边延了过来。
    那线不快。
    却很清楚。
    它一直爬到他靴尖前,才停下。
    屋里灯火安静,月光也安静,连窗外那池水都像跟著停了停。
    小元宝低头看著脚边那道金线,握剑的手更稳了些。
    他忽然有种很清楚的感觉——
    今夜这件事,不会停在“影子变成杖”这里。
    门外,灵玥像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停了片刻,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分。
    “別动铜片。”
    “先看它下一步要做什么。”
    小元宝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她在门外看不见。
    屋里没有人再说话。
    財財蹲在窗边,整只猫都安静得厉害,只剩那双眼睛还亮著。
    地上的杖影仍旧直直立著。
    桌上的翼纹铜片仍在发光。
    而停在小元宝脚边的那一线淡金色光,也还没有散。
    就在这时,那道金线忽然又往前亮了一寸。
    不是朝门外。
    也不是朝窗边。
    它往前一寸之后,停住的位置,正是小元宝握剑那只手的影子下方。
    像有人在黑暗里,轻轻给他指了一步。
    小元宝低头看著那一寸新亮出来的光,心口缓缓收紧。
    他忽然明白,今夜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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