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阿福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需要，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尊重，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他开始走向每一位需要他的人，他认真地教大家如何射击。
    杜景风站在那里看著阿福为大家讲解的样子露出了笑容。
    射击训练结束了，杜景风带著大家进行巷战训练，挖壕沟，最后用手指了指远处的那座山。
    “不是吧，还要跑啊？”有人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圣卢耶夫上尉说过，不要求我们跑得过子弹，但必须要跑得过敌人，出发吧。”
    “是。”
    有人发牢骚，有人喊苦痛，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步伐。
    跑步结束，天色暗下来。
    杜景风示意大家赶快吃饭，吃完饭了会议室集合。
    趁著他们吃饭的功夫，杜景风找到了克利萨纳。
    “长官，我想请你跟大家讲一讲真实的战场。”
    克利萨纳脸色不太好看地扭过头来：“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和你说一声吧。”
    “长官，什么事？”
    “圣卢耶夫上尉...阵亡了。”克利萨纳说这句话的时候攥著拳头的手都在颤抖。
    杜景风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啊？圣卢耶夫上尉阵...阵亡？”
    “杜景风，这就是真实的战场。”克利萨纳说完掏出烟盒內的最后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杜景风立正敬礼，退出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站在院子里，抬头凝视著天空，一片一片雪花从天空飘落，落在了他的脸上，化成水。
    脑海中浮现出圣卢耶夫那个面色凶狠的教官。
    这是他们来到训练场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他是很多战士心中的偶像，可他只离开了训练场两天就阵亡了。
    半小时后，杜景风推开了会议室房门。
    正在欢快聊天的眾人纷纷闭上嘴巴，从椅子站起来。
    杜景风缓步来到最前方，既没有让他们坐下，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台下的郭文才他们相互看著彼此，小声议论道：“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刚刚不还好好的嘛，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是不是长官找他谈话了？”
    就在他们胡乱猜测的时候，杜景风开了口：“大家都坐下吧。”
    哗啦啦！
    眾人纷纷坐回到椅子上。
    杜景风两手撑著讲台，长呼几口口气，抬起头，挤出了一副笑容：“本来今天想要请克利萨纳长官为我们讲一讲战场，他有事没办法来了。”
    “咱们就温习一下战术手势吧。”
    杜景风没有说出圣卢耶夫的事情，他害怕这件事会击垮原本就恐惧战场的人。
    大家两两一组开始练习常用手势。
    练了半个多小时，杜景风打断了他们：“行啦，今天就练到这里吧，还有谁没有登记信息？”
    六名战士举起了手。
    “你们儘快去登记一下。”
    顿了顿，继续问道：“还有谁没有写遗书？”
    这一次只有三个人举手，胡大牛、胡二牛兄弟和阿福。
    杜景风点了点头，隨后示意其他人先回去休息，胡大牛他们三个留下来。
    杜景风拿出了纸和笔，问道：“胡大牛、胡二牛你们是一人写一封遗书还是写在一起？”
    “我俩写一封就行了，反正都是给一个人。”胡大牛回答道。
    “行，不过你们登记信息的时候还是要登记成两个人。”
    “知道了。”
    “说吧，需要我写什么？”
    胡大牛用手挠挠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结果，转身把这难题交给了胡二牛。
    胡二牛吭哧半天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最终，两人纷纷看向了杜景风。
    杜景风握著笔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一句话，抬头发现这俩人正在看自己。
    他皱起眉头，问道：“你们要写给谁？”
    “我爹。”
    杜景风稍稍一愣，继续问道：“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比如在哪里藏了点钱或者欠谁的钱。”
    “藏钱？那倒没有。欠钱没有，欠东西倒是有一个，我欠村西头老拐子三个鸡蛋。”胡大牛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杜景风记录下来，隨后扭头看向胡二牛。
    胡二牛摇摇头：“我谁的也不欠。”
    “好，那我就帮你们看著写了。”
    杜景风把该叮嘱的话以及生前欠別人东西的事一一写下来，最后署名“不孝子胡大牛、胡二牛”。
    写完后递到了两人面前。
    胡大牛抢先一步拿起遗书看了看：“这么多字，你该不会把我犯的错都写进去了吧？”
    杜景风咧下嘴：“这是你的遗书，不是我的报告。行啦，你俩明天去登记信息时把遗书交上去。”
    “放心吧。”
    两人说完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杜景风拿著纸和笔来到阿福身旁坐下来。
    思绪片刻，开口说道：“阿福，写点东西吧。”
    “班长，我没什么要写的，就算写了也没地方可寄。”阿福低声回答道。
    “你可以写一写自己的这十几年生活，万一部队找到你亲生父母了呢？到时候也能让他们知道你这些年的生活。”
    阿福依然摇头：“他们？还是算了吧。”
    “阿福，万一他们当初是为了救你或者逼不得已才......还是给自己留个信息吧。当然了，我希望咱们谁也用不到这份遗书。”
    阿福从椅子上站起来，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杜景风：“我已经等了十几年了，累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杜景风呆坐了许久后，拿起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出了『妈妈，您的来信我收到了』。
    写完这段话后，停下来，思考了片刻继续往后写。
    “我在这里很好，请勿掛念......我会尽力去打听哥哥的信息，找到后让他给您回信。”
    犹豫片刻，还是写出了自己的请求『妈妈，有件事我想让爸爸帮忙打听一下，有一个叫阿福的男孩子，十六七年前被亲生父母卖到了远郊农场......』。
    杜景风整整写了三页纸，写完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叠好装进了口袋。
    隨后，他在新的纸上写出了“妈妈，对不起......”。
    笔尖停顿在纸上，久久写不出下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