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粉色灯光曖昧地亮著。
    凯文趴在按摩床上，88號魅魔的小手在他背上按著。
    他闭著眼，开始背词儿——那些在工地上听来的、真真假假的惨事，今天终於派上了用场。
    “我真傻，真的。”
    声音闷在枕头里，带著点鼻音，像是在努力憋著什么。
    “当初导师非说土系好，上限高，就业容易。
    二十岁前到三阶就能上大学。
    学重力系，四阶转职成重力法师——建法师塔、进开拓团、娶贵族小姐，走上人生巔峰。”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声。
    “说得跟真的似的。”
    魅魔的手没停，也没说话。
    “可他们没说，矿业位面的粉尘能把肺染成石头色。轻巧来钱的活儿都被贵族子弟包了。
    我们这些平民，如果不愿意下矿。
    只能接最下等的活——给农夫的穀仓施『坚固术』，三个铜板一次，还得自己走三十里山路。”
    凯文的语气越来越平，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我有个本命土元素傀儡，叫阿岩。”他继续往下说，说到自己的傀儡名字的时候。
    他的语气有了点儿变化，在演技之中加了点儿感情：“我省吃俭用餵它，指望它早点升到三阶。
    我也好跟著一起突破。
    结果帮子爵家挖酒窖，碰上了旧下水道，粪水衝垮了地基。
    管家拿附魔手杖抽它，抽得碎屑乱飞，最后还逼我把它的核心石抠出来抵债——”
    他吸了一口气。
    “那核心石里，有我攒了两年才刻上去的『地刺术』符文。”
    魅魔的手顿了一下。
    “后来，”凯文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上个月，『铁砧』冒险团招临时工，去开拓新发现的矮人遗蹟。
    说是里面可能有『地心髓液』，能纯化土系魔力。
    我去了，像条狗一样跟在他们后面，固化甬道、处理落石——脏活累活全包。”
    “然后呢？”88號问。
    “然后遗蹟深处有个古代巨石机关，触发了会被万斤巨石压顶。
    团里那个火系的小子，伯爵的私生子，不小心踩到了。”凯文的声音平得像在念施工日誌，“我用身体当媒介，透支所有魔力。
    强行施了个『大地隆枪』，把遗蹟撑起来。
    肋骨断了三根，魔力迴路差点永久性萎缩。”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们拿到了髓液。那个火系的小子，因为『在巨石机关下英勇支撑』得了头功。”
    凯文的嘴角扯了一下，“分战利品的时候，团长拍拍我肩膀，递给我两个银幣——『给，你的治疗费』。”
    他嘆了口气，喃喃道：
    “两个银幣。
    我肋骨断三根，就值两个银幣。”
    88號的手停在他腰上，没动。
    “你说我当初要是选火系，会不会好点？”凯文的声音里带著点茫然，像是真的在问自己。
    沉默。
    然后88號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火系也没好到哪去。”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凯文感觉到了——魔力波动变了。
    三阶。
    真的是三阶一个能隨手捏死他的法师，居然真的在魅魔馆当魅魔。
    “老娘就是火系法师，而且还是三阶的。
    现在不还是在铸造位面24小时抡锤。
    那鬼地方到处都是熔岩铁水，热得我身上的毛都是卷的。”
    她点了一根凝神草，吐出一口烟，“以前我也想过，要是当初走土系，会不会轻鬆点。
    后来想明白了——这操蛋的帝国，就是头拦路的狼。
    你走哪条路，它都啃得你骨头都不剩。”
    她低下头，凑到凯文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
    “不过你刚才那故事……编的挺真的。
    老娘听得心里堵得慌。”
    凯文睁开眼，偏过头看她。
    “所以呢？”
    “所以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她直起身，从旁边摸出一张卡片，塞进他手里，“这是我的魔讯卡。
    以后有需要，按朋友道走。
    想铸造什么东西，提前说。”
    凯文接过卡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不吃香菜”。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臥槽！那“诅咒”说的居然是真的！
    然后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平，扭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又对著粉色天花板嘆了口气：“对了，还有个事。”
    “嗯？”
    “你刚才按的那几下……挺舒服的。
    能再按会儿吗？反正时间还没到。”
    88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一根草燃尽，凯文按规矩付了钱，推门走出那间粉色小屋。
    夜风迎面灌进来，吹散了一身的凝神草味。
    他站在【天空乡】门口，看了一眼手里的魔讯卡，又摸了摸口袋——那里少了三枚金幣。
    “操！”他终於骂出来了，“魅魔馆的消费怎么这么高啊？
    打了八折还要三金幣！
    我可是只吃了素菜啊！这都够我在老家给弟弟妹妹办十次婚礼了！”
    骂完了，他又忍不住咧嘴笑了。
    三金幣是贵，但值啊——他刚刚验证了一条情报的真实性。
    还拿到了一张三阶熔铸法师的魔讯卡。
    这要是在平时，三金幣连人家的门都敲不开，而这次，他不仅拿到了，甚至还让对方给他做了套按摩，要不是捨不得钱，甚至还能来一发。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后抬起头，看向街边的那根路灯杆——左侧第六根。
    另一条情报说，今晚九点二十五分十四秒，有块流星碎片会砸在那儿。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九点二十四分。
    还有一分十四秒。
    “嘿！凯文！怎么样？你已经完事儿了吗？
    被那条母狼榨过居然还能站起来，身体不错嘛！不愧是楚南！底蕴深厚啊！”
    这边儿，凯文正在倚著路灯杆子抽草，琢磨著会不会真的有流星。
    疏忽间身后的那排粉色小屋里面。
    步履蹣跚，脸色发白的吉姆走了出来。
    嘴里面同样叼著草，一把就拍在了凯文的肩膀上，带著点儿调笑之意的说道：“嘖！怎么样？88號，劲吧？
    我都跟你说了，她可是条饿狼，贪婪的很！每一次我来，都会被她榨得一滴都不剩才让走！咦？！你手里拿著的这是什么？”
    “魔讯卡啊！她说她对我的功夫非常的满意，让她感受到了许久未见的快乐。
    所以她不仅仅给我打了个八折，还把她的卡给我了。
    让我有需要的时候就打她的魔讯，大家约时间，，按朋友道儿走！”
    对此，凯文斜了他一眼亮出来了口袋里的通讯卡片。
    换来了这小子目瞪狗呆的表情：“打打打，打折？！不了个是吧？凯文你肯定是在唬我！
    不仅仅是让魅魔馆的魅魔打折，甚至还愿意给你当朋友？！你是怎么做到的？”
    “別问，问明白了，心里也是病！这是天赋，非人力能求。”
    把魔讯卡收进了口袋，凯文又抽了一口草，缓缓的吐出带著草药香气的白烟。
    看著它被高空的狂风撕成碎片，又看了一眼远处遍布繁星的夜空，和远处悬城中心的钟楼。
    心里面盘算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