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已经很浓了。
清华园里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
荷花池里的荷叶大多枯了,耷拉著,只有几片还倔强地绿著,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周六下午,顾寻刚在图书馆写完《旱塬纪事》的新章节,准备去食堂吃晚饭,沈阑珊就找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外面套著浅灰色的开衫,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看见顾寻从图书馆出来,她快步迎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顾寻,晚上有空吗?”
“有空。”
“怎么了?”
“北大有个文学沙龙,是我父亲一个朋友组织的。”
“今晚有个关於『新时期文学走向』的討论,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
沈阑珊的声音很轻,但带著一种真诚的期待。
“你要不要一起去?”
顾寻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计划晚上修改《城乡手记》的稿子,第二篇要交了,还有些地方没改好。
但看著沈阑珊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沈阑珊脸上绽开笑容。
“那六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六点整,顾寻准时出现在清华西门。
沈阑珊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停著两辆自行车。
一辆是她的女式车,一辆是借来的男式车。
“骑车过去吧,不远。”
沈阑珊说。
两人骑上车,沿著成府路往东走。
秋日的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路两旁的梧桐树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自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有些凉,但骑起来身上就暖和了。
沈阑珊骑在前面,米白色的毛衣在暮色中像一抹柔和的光。
她的车技很好,骑得稳当,偶尔回头看一眼顾寻,確认他跟上了。
“沙龙在北大第一教学楼,是我父亲一个老朋友主持的。”
沈阑珊一边骑一边说。
“来的大多是高校老师和文学期刊的编辑,也有一些青年作者。”
“討论氛围挺好的,不板著脸,像朋友聊天。”
“我没参加过这种场合。”
顾寻老实说。
“没关係,听听就好。”
沈阑珊说。
“我觉得你应该多接触一些圈子里的人,对你写作有帮助。”
顾寻心里一暖。
沈阑珊总是这样,默默地为他想很多。
骑了十来分钟,到了北大西门。
夜色中的燕园静謐而庄严,路两旁是高大的槐树,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沈阑珊熟门熟路地带著顾寻穿过几条小路,来到一栋老式的三层楼前。
楼里亮著温暖的灯光。
上到二楼,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房间不大,摆著一圈沙发和椅子,中间有张茶几,上面放著茶壶和杯子。
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和菸草味。
看见沈阑珊进来,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的男同志站起身。
“阑珊来了!这位是”
“张伯伯,这是顾寻,清华中文系的,也在写作。”
沈阑珊介绍道。
张伯伯,后来顾寻知道他是北大中文系的教授,热情地和顾寻握手。
“顾寻?我听说过你。《坡上宴》是你写的吧?写得真好!”
顾寻有些意外。
“您看过?”
“看过!李敬泽给我寄的样刊,特意推荐了你这篇。”
张教授笑著说。
“坐,坐,別拘束。”
两人在角落找了位置坐下。
陆续又来了几个人,房间里渐渐坐满了。
大家互相打招呼,气氛轻鬆自然。
顾寻注意到,在座的有几位他听说过名字,都是文坛上有些名气的中年作家和评论家。
討论七点准时开始。
张教授开了个头。
“今天咱们聊聊新时期文学的走向。改革开放这几年,文学也在变。”
“从『伤痕』到『反思』,从『寻根』到『先锋』,路越走越宽。”
“但路宽了,方向也就多了。”
“想听听各位的看法,咱们今后的文学,该往哪走?”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先开口。
“我觉得,还是要坚持现实主义传统。文学要反映生活,反映时代。”
“现在改革大潮涌动,城乡巨变,有多少故事可以写啊!”
另一个头髮稀疏的男同志摇头。
“现实主义当然重要,但文学不能只是镜子。”
“要探索形式,探索语言,探索表达的更多可能性。”
“你看现在年轻作者,写得越来越大胆,这是好事。”
“但也不能为了先锋而先锋。”
一个女编辑说。
“有些作品,形式花哨,內容空洞。读者看不懂,也不愿意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討论得很热烈。
顾寻安静地听著,这些观点有些他认同,有些不认同,但都让他思考。
他想起自己的写作,写黄土坡,写城乡之间,写普通人的悲欢。
这算现实主义吗?
算,但又不完全是。
他写的不仅是现实,更是现实背后的情感,记忆,期盼。
討论到一半,张教授忽然看向顾寻。
“小顾同志,你也说两句?你从农村来,又在bj读书,这种双重视角很难得。”
“你觉得,文学该怎么写城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顾寻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沈阑珊在旁边轻声说。
“別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
顾寻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不太懂理论。我就说说我自己的感受。”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是从陕北黄土坡来的。来bj之前,我以为城市和乡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来了之后发现,其实不是。”
“城市里有像周师傅那样开小饭馆的返城知青,他的记忆里还有陕北的黄土地。”
“乡村里也有像我母亲那样承包荒山种果树的妇女,她心里装著对城市、对外面世界的想像。”
房间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听。
“所以我觉得,”
顾寻继续说。
“写城乡,不能简单写成对立,写成『先进』和『落后』。”
“要写它们之间的连结,写那些在城乡之间流动的人,写他们带走的记忆和带回的希望。”
“就像就像一座桥,连接著两边。”
他说完了,有些不好意思。
张教授带头鼓起掌来。
“说得好!『桥』这个比喻很贴切!文学就应该做这样的桥!”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那个女编辑说。
“小顾同志,你写的《城乡手记》我看了,就是这种视角。很好,要继续写下去。”
討论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顾寻大多数时间在听,偶尔插一两句。
他发现自己能跟上这些討论,也能表达自己的观点了。
这种变化,让他既惊讶又欣慰。
九点半,沙龙结束。
大家陆续散去,张教授特意走过来和顾寻握手。
“小顾,以后常来。你的视角很珍贵,要多写,多发声。”
“谢谢张教授。”
顾寻真诚地说。
走出文史楼,夜已经深了。
未名湖畔的路灯亮著,在湖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秋风吹过,湖水泛起粼粼波光,像撒了一池碎银。
“走走吧。”
沈阑珊轻声说。
两人沿著湖岸慢慢走。
夜色中的未名湖很美,远处的博雅塔在夜色中矗立著,塔尖指向深蓝的夜空。
湖边有零星的几对情侣在散步,低语声隨著夜风飘来,又飘远。
“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阑珊问。
“很好。”
顾寻说。
“学到了很多。”
“张教授很欣赏你。”
沈阑珊转头看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柔和而温暖。
“他说你的视角很独特,既有泥土的朴实,又有知识的开阔。”
“这种结合,在现在的青年作者里不多见。”
顾寻心里一暖。
“是你带我来的。”
“是你自己有才华。”
沈阑珊认真地说。
“顾寻,你有没有想过,毕业后做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顾寻愣了一下,老实说。
“以前就想找个工作,让家里过得好点。”
“我母亲太辛苦了,妹妹还要上学。我得挣钱,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
“现在想继续写作。但也得考虑现实。”
“写作养不活一家人,至少现在不能。”
这是实话。
虽然有了稿费,有了专栏的收入,但这些都不稳定。
他不敢把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写作上。
沈阑珊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他。
湖水在她身后泛著细碎的光,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我父亲在社科院工作,研究农村经济。”
沈阑珊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常跟我说,现在国家正处在变革时期,需要既懂农村又懂城市的人才。”
“你的经歷很宝贵,在黄土坡长大,又在清华读书,既了解乡村的真实状况,又有城市的视野和知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如果你愿意,毕业后可以考社科院的研究生,或者去政策研究部门。”
“这样既能继续关注农村问题,又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写作可以继续,作为你观察和思考的方式。”
顾寻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具体的、关於未来的建议。
不是客套的鼓励,不是泛泛的“你要加油”,而是实实在在的路。
一条既能兼顾现实,又能坚持理想的路。
“当然,这只是建议。”
沈阑珊见他沉默,连忙补充。
“你自己要想清楚。你写得那么好,不应该被埋没。”
“但我也理解,你得考虑家里。”
顾寻看著湖面,很久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著湖水的湿润气息,带著远处飘来的隱约桂花香。
未名湖的夜色很美,但他想起的是黄土坡的夜空。
那么低,那么近,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天的碎米。
他想起了母亲。
那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用粗糙的手在承包合同上按下手印时说。
“你写书,妈种树,咱们都用自己的方式让日子好起来。”
他想起了老韩头。
开拖拉机送他时说的那句。
“好好写,把咱们黄土坡写进去!”
他想起了黄土坡的孩子们。
趴在村小学黑板报前读《坡上宴》时,那些亮晶晶的眼睛。
“谢谢你。”
顾寻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我会认真考虑的。”
沈阑珊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那就好。其实还有很多路可以走。”
“你可以做记者,做编辑,做教师”
“只要不放弃写作,不放弃观察和思考,做什么都能写出好东西。”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色更深了,湖边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偶尔有夜归的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起,又渐渐远去。
“顾寻。”
沈阑珊忽然轻声唤道。
“嗯?”
“你喜欢bj吗?”
这个问题让顾寻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
“喜欢,也不喜欢。”
“怎么说?”
“喜欢这里的图书馆,这里的老师同学,这里的机会。”
顾寻说。
“在这里,我能读到以前读不到的书,能见到以前见不到的人,能学到以前学不到的东西。”
“这些,我都喜欢。”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有时候也会想家。想黄土坡的风,想母亲做的饭,想妹妹嘰嘰喳喳的声音。”
“bj很大,很繁华,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可能是少了那种踏实感吧。”
“在黄土坡,脚踩在地上,心里就踏实。在这里,总觉得飘著。”
沈阑珊静静地听著。
这些话,顾寻从来没对別人说过。
但在未名湖的夜色里,在秋风的吹拂下,他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
“我懂。”
沈阑珊轻声说。
“我在bj长大,但有时候也会觉得飘。”
“尤其是父亲出国工作,母亲又忙,家里常常就我一个人。”
“那时候就会想,所谓的根,到底是什么呢?”
她抬起头,看著夜空。
“后来我想明白了。根不是你在哪里出生,在哪里长大。”
“根是你心里装著什么,记著什么,为什么而活。”
“就像你,根在黄土坡,但你的枝叶可以伸向很远的地方。”
顾寻心里一震。
这番话,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里某个模糊的角落。
是啊。
根在黄土坡,但枝叶可以伸向远方。
这不矛盾。
母亲种树,他写书,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生命的根系扎得更深,枝叶长得更茂。
两人走到湖心岛的小桥上。
桥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沈阑珊先走过去,站在桥那头等他。
顾寻跟上,走到她身边。
从这里看未名湖,视野更开阔。
整个湖面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光,远处的灯光倒映在水里,像星星落在了人间。
秋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也带来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阑珊忽然转过头,看著顾寻。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的眼睛很亮,像未名湖里的星光。
“顾寻。”
她又唤了一声。
“嗯?”
“我”
沈阑珊张了张嘴,却忽然停住了。
她的脸在夜色中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別的什么。
顾寻看著她,等著她说下去。
但沈阑珊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很高兴今天你能来。”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是想说“我父亲很想见你”?
还是想说“我觉得你很好”?
或者,是想说那句更深的、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想明白的话?
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冷了吧?”
顾寻说。
“我们回去吧。”
“嗯。”
两人往回走。
来时的路,回去时却感觉不一样了。
夜色还是那个夜色,湖水还是那个湖水,但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骑上车回清华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但沉默不尷尬,反而有种默契的温暖。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重合,时而分开。
车轮碾过落叶,沙沙的声响像秋夜的低语。
回到清华西门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栋楼还亮著零星的灯光。
“谢谢你今天带我去。”
顾寻停下自行车,认真地说。
“该我谢你。”
沈阑珊笑了笑。
“今天张教授很高兴,说你给討论带来了新视角。”
两人在路灯下站著,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秋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了个旋,又落下。
“那早点休息。”
沈阑珊说。
“你也是。”
沈阑珊推著车往女生宿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顾寻还站在原地,看著她。
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
“顾寻。”
她忽然说。
“嗯?”
“继续写下去。”
沈阑珊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会写出很好的作品。我相信。”
说完,她转身走了。
米白色的毛衣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
顾寻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心里很暖。
沈阑珊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悄悄生根。
推著车回宿舍的路上,他想起今晚的一切。
沙龙的討论,未名湖的夜色,沈阑珊说的那些话。
特別是关於未来的建议,关於“根与枝叶”的思考。
这些,都是他以前没想过,或者没想清楚的。
回到308宿舍时,赵振华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李清河还在灯下看书,看见顾寻回来,推了推眼镜。
“这么晚?”
“去北大参加了个沙龙。”
顾寻说。
“怎么样?”
“挺好。”
顾寻简单地说,但心里知道,不仅仅是“挺好”。
洗漱完毕,爬上床,顾寻却睡不著。
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脑海里反覆回放著今晚的画面。
沈阑珊说话时的神情,未名湖的波光,那些关於未来的討论
特別是沈阑珊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么亮,那么认真,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看进去似的。
他忽然想起宋知夏打趣沈阑珊的话。
那时候他没多想,但现在他不敢想了。
沈阑珊是什么人?
父亲是社科院的研究员,经常出国;母亲是大学老师。
她自己,清华外语系的高材生,英文好,读书多,见识广。
而他呢?
黄土坡出来的农村娃,家里穷,除了会写点东西,一无所有。
这样的差距,像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横在那里。
顾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脑海里还是沈阑珊的样子。
在沙龙上从容地和前辈们交谈,在未名湖边认真地看著他说话,在路灯下回头说“我相信你”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梦里,他走在未名湖边,沈阑珊走在他身边。
湖面泛著光,风很轻。
沈阑珊转过头,对他说了什么,但他听不清。
他想问,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画面一转,他回到了黄土坡,站在自家院子里。
母亲在灶房做饭,妹妹在写作业。
他拿出发表在《人民文学》上的《坡上宴》,给她们看。
母亲用粗糙的手抚摸著书页,眼里有泪光
醒来时,天还没亮。
窗外是深秋黎明前的黑暗,只有远处食堂的灯亮著,像一颗孤独的星。
顾寻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穿上衣服。
清晨五点半,宿舍里的人都还在睡。
他背上书包,轻轻关上门,走出宿舍楼。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操场,跑了两圈。
冷空气吸进肺里,凉凉的,但很清醒。
跑到荷花池边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残荷在晨雾中若隱若现,池水很静,倒映著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他在池边的长椅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
不是写小说,不是写专栏。
他只是想记下昨晚的一些感受。
笔尖落在纸上,他写道:
“九月二十九日,夜,北大未名湖。参加文学沙龙,认识张教授等人。討论新时期文学走向。我说,文学应做城乡之间的桥。张教授赞同。”
停了一下,继续写:
“沙龙后,与沈阑珊沿湖散步。她问及未来规划,给出建议:可考社科院或政策研究部门,既能关注农村,又能兼顾现实。第一次有人如此具体地与我討论未来。”
笔尖顿了顿。
他想起沈阑珊说话时的神情,那么认真,那么真诚。
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我相信你会写出很好的作品”。
他继续写:
“她说,根在黄土坡,但枝叶可伸向远方。此言甚好。母亲种树,我写书,皆是让生命扎根更深,生长更茂。”
写完这些,他停住了。
有些感受,他写不出来。
比如沈阑珊看他的眼神,比如他心里的震动,比如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只能藏在心里,慢慢消化。
顾寻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
他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清冽而新鲜,带著落叶和泥土的气息。
他知道,从昨晚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66章 一次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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