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铁匠在铺子里打铁。
    叮——当——叮——当——
    见赵匡胤进来，他放下铁锤，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汗，笑著迎上来。
    “赵客官，铁棍还趁手吧？”
    赵匡胤拍了拍背上的铁棍：“趁手，多谢曹师傅。打得真好，分量正好，不轻不重，握著也舒服。今儿个来，是想请你再帮我个忙。”
    曹铁匠拍了拍胸口：“客官儘管说。能帮的，一定帮。”
    赵匡胤把赵武灵拉到身边，“这是我妹子，想给她挑件兵器防身。曹师傅这里可有適合小姑娘使的？不要太重的，她抡不动；也不要太长的，她拿不了。”
    曹铁匠打量了下赵武灵。
    这姑娘十五六岁，个子不高，比赵匡胤矮了一大截。身量纤细，胳膊腿都细细的，看著文文静静，像个大家闺秀。
    曹铁匠想了想，摸著下巴，“適合小姑娘的不多，小姑娘使兵器的少。我找找看，记得有几件。”
    他走到铺子角落，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角落堆著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废铁，有旧工具，有落满灰尘的杂物。他翻了好一会儿，从一堆东西底下摸出两把短刀。
    刀不长，也就一尺多，比匕首长一点。刀身微微弯曲，像月牙。刀柄裹著细麻绳，缠得紧紧的，握在手里刚刚好。
    曹铁匠把两把短刀递给赵匡胤，拍了拍上面的灰。
    “客官您瞧瞧，这两把刀，轻便锐利，適合防身。是一个走江湖的姑娘定做的，她说是用来防身的，要轻，要快，要顺手。后来她没来取，就一直搁在这儿了。我等了好久，也没见人来。”
    赵匡胤接过刀，掂了掂，確实轻便，比一般的刀轻多了。抽出刀看了看，刀刃打得不错，锋利，韧性也好，轻轻一弹，嗡嗡响。他点点头，把刀递给赵武灵。
    “试试。”
    赵武灵接过刀，握在手里，试著挥了挥。
    刀在她手里轻飘飘的，挥起来一点不费力，她越挥越顺手，左挥右挥，上劈下砍，越挥越快。
    “哥，这个好，不重。我挥得动！”
    赵匡胤看著她挥刀的样子，心里有数。这姑娘，有几分天赋。挥刀的动作虽然生疏，但姿势是对的，手腕也灵活。练练，应该能成。
    “曹师傅，这两把刀，我买了。多少钱？”
    曹铁匠掰著手指头算了算，说：“一把二两银子，两把四两，您给三两就成。不赚您钱。”
    赵匡胤掏出三两银子，递给他。
    曹铁匠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笑呵呵地收起来，塞进柜子里。
    赵匡胤又从腰间解下倭刀，递给曹铁匠。
    “曹师傅，这玩意儿，帮我卖了吧。我留著没用。”
    曹铁匠接过刀，抽出刀身，看了看。刀身细长，微微弯曲，刃口锋利，刀身上还有精美的花纹。
    他眼睛一亮，惊嘆道：“好刀！这是倭刀吧？我听说过，没见过。是东边海里那个岛国来的？”
    赵匡胤点头：“日本武士的刀，从一个武士手里夺来的。这刀锋利是锋利，但不实用，只能暗杀用，破不了甲。砍铁甲，一刀下去刀刃就卷了。替代品太多，留著也没用，卖了换钱。”
    曹铁匠翻来覆去地看著刀，嘖嘖称奇。他拿著刀，对著光看，用手指弹了弹，凑到耳边听响声。
    “这刀工艺真不错，不比咱们中原的刀差多少。你看这花纹，这刀型，这刃口，都是上乘的。客官，您確定要卖？”
    “卖。留著也是占地方。”
    曹铁匠想了想，说：“这刀是好东西，我不贪您的钱。实打实给您二十两银子，如何？您去別处问，也差不离。”
    赵匡胤有些意外。二十两？这刀这么值钱？他以为最多十两。
    他点点头：“行。”
    曹铁匠从柜子里取出两锭十两的银子，递给他。赵匡胤接过银子，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把银子装进去。他把布袋塞进衣服最里层的口袋里，贴身放著，又按了按，確认放好了。
    这样，贼人就偷不走了。
    赵匡胤和赵武灵出了铁匠铺，往城门走。
    赵武灵把两把短刀用布裹好，背在身上，走得稳稳噹噹。她时不时摸摸包袱，生怕丟了。
    到了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出城的人很多，有挑担子的商贩，担子里装著货物。有赶著牛车的农户，车上坐著老婆孩子。有背著包袱的行人，步履匆匆。
    守城的士兵挨个检查，盘问得仔细，查得也仔细。
    赵匡胤排在队伍后面，往前看了看。
    城门洞两边站著七八个士兵，穿著半旧的號衣，手里拿著长枪。领头的军官一脸严肃，站在一个商人面前盘问。
    队伍慢慢往前挪。
    一刻钟，两刻钟，终於轮到他们了。
    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问：“什么人？出城做什么？”
    赵匡胤抱了抱拳，“草民赵匡胤，这是舍妹赵武灵。出城投亲，去外地投奔亲戚。”
    军官看了看他背上的铁棍，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刀。皱起眉头，“带兵器出城？”
    赵匡胤回答：“路上不太平，防身用的。最近听说有响马出没，不带兵器不敢走。”
    军官又看了眼赵武灵，“她背的什么？”
    赵武灵老老实实地说：“防身的刀。两把短刀。”
    军官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挥挥手，让两个士兵过来。
    “搜。”
    两个士兵上前，把赵匡胤和赵武灵全身上下搜了一遍。赵匡胤怀里那袋银子被翻出来，士兵打开看了看，白花花的，又塞回去。
    军官问：“这么多银子，哪来的？”
    赵匡胤面不改色，“家里给的。投亲嘛，总要带些盘缠。”
    军官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赵匡胤也看著他，不躲不闪。
    忽然，军官压低声音问：“你们不是契丹来的间谍吧？”
    赵匡胤一愣，契丹间谍？
    军官看他的反应，鬆了口气。挥挥手：“最近风声紧，听说有契丹来的间谍混进来了，上头严令盘查，查到一个杀一个。你们走吧。”
    赵匡胤点头，带著赵武灵快步出了城门。
    走出很远，回头看，城门已经变成一个小点。
    赵武灵小声问：“哥，为什么他说契丹间谍？”
    赵匡胤望著前方的路，说：“应是最近契丹人派来探子，打探军情，刺探消息。若是抓到要杀头。”
    赵武灵哦了一声，又问：“咱们会被当成间谍吗？”
    赵匡胤笑了笑，拍拍她的脑袋，“咱们是良民，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这天下越来越不太平了。
    契丹间谍都混进来了，边关盘查这么严，看来北边的局势不乐观。郭威那边要討伐杜重威，契丹人又在边上虎视眈眈。这天下，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