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茅草屋,与其说是个家,不如说是四面漏风的破筛子。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能直接看到灰濛濛的天空。
泥坯墙上几道狰狞的裂缝贯穿墙体,最大那道能塞进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
夹著海腥味的冷风从缝隙里呼呼灌进来,呜呜作响。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腔,从楚辞喉咙里破了出来。
她轻轻放下怀里的小宝,抬起头,就那样怔怔扫了一圈:一张缺腿的破木板床,几块烂木板歪歪扭扭钉成的矮桌,仅此而已。
“江海……”
她蹲在满是泥灰的地上,死死捂住脸,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撕心裂肺。
“都怪我……都怪我没用!若不是嫁给了你,你哪会落到这步田地……呜……是我害了你啊……”
陈江海大步上前,在妻子面前稳稳蹲下身。
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伸出,重重握住了楚辞削瘦的肩膀。
手掌很粗糙,甚至有些硌人。
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和沉稳力量,让楚辞的哭声骤然一滯。
她怔怔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丈夫。
“別哭。”
陈江海看著妻子蜡黄的脸颊和布满血丝的红肿眼睛,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以前是我混帐,是我没本事,是我瞎了眼,没把你们娘俩护住,那是我的罪!”
他的嗓音发哑,透著厚重。
他直视著楚辞的眼睛:“但什么叫都怪我?你哪里有错?你这辈子,哪里错了?!”
楚辞嘴唇颤了颤,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说不出一个字。
“辞儿,你听好。”
陈江海胸口起伏了一下,双手握得更紧,掌心灼热,滚烫的热度將她整个人都烫透了。
楚辞彻底愣住了。
她认识这个男人九年。
九年里,他沉默、懦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是陈家那头任人驱使的老黄牛。
直到今天,她从未听过他说出这样的话,更从未见过他这双眼睛!
“江海……”她喃喃唤了一声,声音破碎,“你今天……你是怎么了……整个人都变了……”
“换了。”陈江海沉声回答,目光没有半分动摇,“彻底换了。”
他站起身,挽起袖子,目光沉沉划过屋里每一处裂缝、每一根腐朽的椽子,双眼满是杀气腾腾的篤定。
“等著瞧。”
说罢,陈江海抄起石头,叮叮噹噹地就开始修那条瘸了的床腿。
楚辞怔了片刻,胸口吐出一口长气,用袖子抹乾脸上的泪,找来黄泥巴,默默去堵墙上那些漏风的窟窿。
小宝在旁边观望了一会儿,见爹娘都在动,他也鼓起小小的勇气。
男孩伸出两只脏兮兮的小手,一块一块地把地上的碎石往娘手边递。
“娘,给。”他奶声奶气地说。
“哎,小宝真懂事。”楚辞夹著哭腔,低低笑了起来。
床腿修好了,陈江海把床板仔细擦了一遍,转头,就见儿子还在埋头苦干地捡碎石。
那张脏兮兮、瘦弱的小脸,无声地在他胸口来回割著。
他走过去,蹲下身,让自己与儿子一般高,温声道:“小宝,过来,爹给你擦擦脸。”
小宝抬起头,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透著怯意。
陈江海喉咙发紧。
他没有说话,端来一盆清水,撕下块乾净的布沾湿,用那双粗糙坚硬的大手,轻柔地擦起儿子脸上的泥灰。
才擦了一下,小宝就扭了扭脑袋,嘟囔道:“爹……你手很扎。”
陈江海一愣,紧绷著的心弦鬆开了一根。
他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粗礪的笑声从骨子里透出暖意。
“是,爹手糙。”陈江海没有停手,继续轻柔地擦著,“以后爹挣了钱,给小宝买软布,好不好?”
小宝慢慢抬起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怯怯地瞅著他,细声细气地问:“爹……你不凶了?”
短短几个字,直戳陈江海心口最深处,烫出一个窟窿。
他把布搁下,沉默了两秒,一把將儿子捞进怀里,闷声道:“不凶了。再也不凶了。”
小宝愣了片刻,隨即將软糯的小脸往父亲颈窝里一拱,细声“嗯”了一声。
楚辞站在门边,捂著嘴,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好半晌,小宝从陈江海怀里钻出脑袋,圆眼睛滴溜溜一转,奶声奶气道:“爹,你讲故事给我听!”
陈江海將他稳稳放在修好的床板上,坐到床沿,清了清嗓子。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很勇敢的小渔船,它不怕风,也不怕浪……”
“然后呢?”小宝趴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然后它出了一趟远海,捉了一条最大最大的鱼,带回家,够全家吃一年。”
“哇!”小宝兴奋得跳了起来,双手狠狠拍著床板,“那条鱼有多大?比我还大吗?”
“比你大。”陈江海伸开双臂,用力比划,“比这屋子还大。”
“哇啊啊啊!!”小宝滚了个翻身,双腿乱蹬,嘰嘰喳喳叫嚷起来,“那要怎么抬回来呀?用大船吗?要几个人抬……”
楚辞在角落里忍著笑,侧过身,不让自己当著他们父子的面失態。
她不知道丈夫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这个家破了,可她的丈夫,她的天,终於重新立起来了。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刺骨的海风从茅草缝隙里挤进来,横衝直撞。
“咕嚕嚕……”
小宝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迴荡。
男孩赶紧捂住肚子,脸憋得通红,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楚辞脸上的笑收了。
她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五十斤白面靠在墙角,破锅扣在地上,乾柴没几根,油盐酱醋,一样也无。
“江海……”她压低声音,满脸窘迫,“家里……什么下锅的也没有。白面是有,可小宝这身子骨,光吃寡面……”
“行了。”
陈江海站起身,三两步走到墙角,一把抄起鱼叉,另一只手拎起破木桶,发出一声沉稳的金属鏘响。
他大步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一眼天色。
远处,月光铺在海面上,银光粼粼,浪声低沉而规律。
潮水退了!
他转过身,往屋里一望:楚辞一脸担忧,小宝瘪著嘴捂著肚子,两双眼睛,都望著他。
陈江海咧了咧嘴,沉声开口:
“辞儿,生火,烧水,看好小宝。”
楚辞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大步跨出了门槛。
脚步声踩在沙地上,沉稳有力,越走越远。
走出去三步,陈江海顿住脚,没有回头。
夜海在他身前翻涌,海风猎猎,將衣角卷得烈烈作响。
他对著那片幽暗的深海,扬声喊道:
“今晚,老子让你们娘俩,吃顿好的!”
话音落地,海风將那句话卷过整片沙滩,扬向茫茫夜空。
楚辞站在门边,目送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银光涌动的夜海,消失在浪花深处。
小宝从床上溜下来,踮著脚往门外张望,奶声奶气地问:“娘,爹去哪儿啊?”
楚辞低下头,將儿子一把揽进怀里。
她顿了顿,看向那片波涛汹涌的深海。
“你爹……去给咱们打天下。”
第5章 破屋漏风怕啥?老子赶海养活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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