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时近黄昏,街道上行人寥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董旻坐在马车上,眼睛微微眯起。
他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这是决定他兄长能不能在洛阳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
不过,他的內心並没有太多的紧张情绪。
因为他太了解吴匡和张璋了。
这二人不是袁绍麾下那些家世显赫的校尉,也不是朝里那些首鼠两端的文官。
他们是何进从老家带出来的家臣,是跟著何进从微末一路走到权倾天下的死忠。
他们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朝堂权谋,只认一个死理:谁对他们好,谁能给他们活路,他们就跟著谁。
何进真心待他们,他们就用真心去回报何进。
因此,他们不管何苗是谁,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就因为他害死了何进,他必须死!
可这个世界上,做任何事,都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何苗是何太后的亲弟弟,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
他们擅杀朝廷车骑將军,就算有一百个为故主报仇的理由,也堵不住悠悠眾口,抹不掉这谋逆的罪名。
何太后恨他们入骨,迟早要治他们的罪。
袁绍兄弟看似和他们一起诛宦,实则早就把他们当成了眼中钉,就等著找个由头吞了他们的兵马。
满朝文武更是把他们当成了乱兵,人人避之不及。
他们就像没了根的浮萍,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洛阳城里,四面皆敌,退无可退。
除了投靠他哥哥,他们没有第二条活路。
半个时辰后,车队停在了城东的吴匡大营外。
和昨日冲宫时的悍勇截然不同,此刻的大营显得死气沉沉。
董旻勒住马,扬声喊道:
“奉车都尉董旻,求见吴匡將军、张璋將军!前些时日与二位將军並肩杀贼,今日特来拜会,有要事相商!”
守门士卒看清了董旻的脸,认出是前些日子和他们一起冲何苗营垒的將领,紧绷的神色稍缓。
立刻慌慌张张地跑进中军大帐通报去了。
中军大帐內,吴匡和张璋正趴在案上,愁眉不展。
案上的酒罈已经空了三个,菜却一口没动。
吴匡光著膀子,手里攥著刀,一下下刮著案面,眉头紧皱。
张璋坐在对面,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从昨天到现在,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先是董卓带著至少万余西凉铁骑护著圣驾回了宫,占了太尉府,掌控了宫城和武库。
再是袁绍带著北军五校屯在了都亭,闭门不出,他们派人去联络,连营门都没进去。
宫里的何太后更是发了懿旨,三番五次质问他们为何擅杀何苗,要他们即刻进宫请罪,摆明了是要拿他们的人头泄愤。
他们手里虽然还有四千多精锐部曲,可在这洛阳城里,就像汪洋里的一叶扁舟,隨时都可能被巨浪吞没。
“他娘的!”吴匡猛地把手里的刀往案上一拍,大吼道:
“大不了带著弟兄们衝出去,回老家去!就算落草为寇,也比在这洛阳城里,天天等著被人砍脑袋强!”
“回不去了。”
张璋摇了摇头,低沉道:
“洛阳四门都被西凉军和袁绍的人把住了,我们只要一出营,就会被当成乱兵剿杀。”
“再说,弟兄们的家眷都在洛阳,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难道要看著他们被满门抄斩?”
吴匡瞬间蔫了,一拳狠狠砸在案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帐外的亲兵躬身进来,小心翼翼地通报:
“將军,奉车都尉董旻求见。”
吴匡和张璋瞬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与警惕。
“董旻?”吴匡皱紧了眉头:
“他来干什么?前些日子不过是临时搭伙杀何苗,现在何苗死了,董卓占了太尉府,掌控了洛阳,他这个董卓的亲弟弟,来找我们做什么?”
张璋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董卓刚进洛阳,想要站稳脚跟,就需要更多的兵马。何大將军和何苗死了,我们手里的这四千部曲,是何氏旧部里最精锐的,他怕是衝著我们手里的兵来的。”
“那见不见?”吴匡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他要是来劝我们归顺的,怎么办?”
“见。”张璋点了点头,语气篤定:
“现在整个洛阳,就董卓敢和何太后、袁绍对著干,也只有他,能保得住我们。”
“他既然来了,我们正好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让他进来,只准他带两个隨从,佩刀解在帐外,其他人都留在营门外。”
片刻之后,帐帘被掀开,董旻缓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傲慢,身后只跟著两个捧著木盒的亲卫,佩刀早已解在了帐外。
进门之后,他先对著吴匡和张璋拱手行了个標准的军礼,语气活络:
“吴將军,张將军,前些日子与二位將军並肩杀贼,手刃何苗那个叛徒,为故大將军报仇,真是酣畅淋漓!”
“董某今日登门,一是来拜会二位將军,二是代我家兄长前將军董卓,向二位將军表达敬意!”
这话一出,吴匡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
这两天,满洛阳的人都骂他们是乱兵,是擅杀朝廷命官的反贼。
唯有董旻,一进门就认他们杀何苗是为故主报仇,是忠义之举,一句话就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但他依旧没有放鬆警惕,抬手示意董旻坐下,试探道:
“董都尉客气了。为大將军报仇,是我们兄弟二人的分內之事,不值一提。不知道都尉今日登门,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到底有何用意?不妨直说。”
董旻笑了笑,抬手示意亲卫把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两叠金灿灿的金饼,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他又从怀里取出那份盖著董卓前將军印信的手令,轻轻放在了两人面前:
“在下今日来,不绕弯子,一是给二位將军送一场泼天的富贵,二是给二位將军,送一条能安安稳稳走下去的活路。”
张璋的目光落在那份手令上,內心震撼,脸上却不动声色:
“董都尉说笑了。我们兄弟二人,手握四千精兵,守著自己的营寨,何谈什么活路不活路的?”
董旻闻言,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二位將军真的觉得,自己现在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大將军死了,你们最大的靠山塌了,何苗被你们亲手斩了,你们得罪了何太后,得罪了当今陛下,这是灭门的大罪,满朝文武,谁敢保你们?”
“袁绍兄弟看似和你们一起诛宦,实则早就把你们当成了眼中钉,就等著找个由头,剿了你们,吞了你们的兵马,拿你们的人头去討好何太后!”
“现在整个洛阳城,人人都把你们当成乱兵,当成替罪羊。你们守著这四千弟兄,看著是有兵权,实则就是坐在火上,四面皆敌,退无可退。”
“別说富贵前程,能不能活到下个月,能不能保住自己和弟兄们的身家性命,能不能保住洛阳城里的一家老小,都是未知数!”
帐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吴匡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握著拳头的手青筋暴起,张璋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但並没有多言。
儘管愤怒,但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董旻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董旻看著两人的反应,知道自己已经拿捏住了他们的心思,语气又缓缓缓和下来,拿起那份手令,推到了两人面前:
“但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你们不仅能保住性命,保住弟兄们,保住家眷,还能加官进爵,名正言顺地统领本部兵马,整个洛阳城,没人敢动你们分毫。”
“我家兄长,乃是奉大將军生前的亲笔军令,这才星夜进京。”
“二位將军既然是大將军的心腹,是为大將军报仇的忠臣,自然就是我董家的自己人。”
“我家兄长已经说了,只要二位將军愿意率部归顺,他立刻上表天子,保举吴將军为偏將军,张將军为骑都尉,依旧统领本部兵马。”
“所有部曲一概不动,弟兄们的粮餉,由西凉军一併供给,只多不少。你们在洛阳的家眷,我董家一力担保,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就是和我董家,和数万西凉铁骑为敌!”
话音落下,董旻又扬声示意帐外的亲卫,把二十箱黄金全都抬进帐来,一箱箱依次打开。
金灿灿的黄金瞬间堆满了大帐的角落,烛火照在上面,晃得人眼晕。
“这些黄金,是我家兄长给二位將军和弟兄们的一点见面礼。”
董旻的语气带著十足的诚意,目光坦荡地看著两人:
“我知道,二位將军重情义,心里念著大將军的恩情。可大將军已经去了,你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陪著大將军一起死,而是带著跟著你们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活下去。”
“保住大將军留下的这点火种,完成大將军未完成的遗愿,这才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帐內依旧安静。
吴匡看著满地的黄金,看著那份盖著朱红印信的手令。
又看了看身边的张璋,发现张璋也对著他微微点了点头。
吴匡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双手捧著自己的配刀,对著董旻单膝跪地。
“我吴匡,愿率本部四千弟兄,归顺董將军!从今往后,唯董將军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张璋也跟著单膝跪地,拱手沉声:“我张璋,愿隨吴將军一同归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董旻心中大喜,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两人,语气郑重:
“二位將军快快请起!有二位將军相助,是我兄长之幸,是大汉之幸!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说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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