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Zoey在开车,棠韫和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多伦多的傍晚天空是粉紫色的,夕阳在地平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像被打翻的颜料。
她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下午和濑名暁的相遇。原来Henderson教授说的那个人,就是他。那个穿着克罗心、戴着唇钉、说着fuck it的Akira。和她见过的所有钢琴选手都不一样。
不只是外表,虽然外表确实很特别,但更多的是气质。不care别人的眼光,不care所谓的规矩,不care什么应该怎么样。
他只是做自己。
而她呢?她自己想要什么?就像早上在Queen’s Park对哥哥说的那样——她不会配合那些安排。她也不要配合Henderson的期待,不要配合母亲的要求。她要找到自己的声音。
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是为了证明自己。
“Lettie,到家了,”Zoey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棠韫和下车,房子里亮着灯,Betty在厨房准备晚餐——烤鸡的香气飘出来。
“Lettie,”Betty探出头,“Laurent先生今晚会回来吃晚餐。”
棠韫和嘴角微微上扬,哥哥今晚会回来?这几天他都很晚才回来。
“哥哥什么时候到?”
“七点左右,还有半小时。”
棠韫和上楼回房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盘着,妆容精致,连衣裙平整。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得体。
她想起Sophia说的话:做个棋手。
拆掉发髻,长发散下来。卸了妆,换上米色针织衫和柔软的长裤。
现在镜子里的棠韫和,看起来更放松,更像她自己。
七点十分,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棠绛宜的脚步,Betty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下楼,棠绛宜看到她下来,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几秒。
“今天练得怎么样?”
“还好,”棠韫和走下楼梯,“今天见到了Henderson教授安排下周和我一起上课的那个选手。他叫Akira,濑名暁。”
棠绛宜看着她,没什么表情:“Henderson教授安排你们一起上课,一定有他的理由。”
“嗯,”棠韫和笑了笑,“教授说他有灵魂但技术粗糙,我技术完美但没灵魂。所以让我们互相学习。”
“先生,晚餐准备好了。”Betty从厨房探出头。
棠韫和跟着棠绛宜往餐厅走,但这次她没有在对面坐下,而是直接坐在哥哥旁边的位置,比平时近了很多。
棠绛宜抬眼看她。
“这样说话方便,”棠韫和笑得很甜。
Betty端上菜,烤鸡、土豆泥、蔬菜沙拉、奶油蘑菇汤。
棠绛宜开始切鸡肉,动作优雅而利落。把切好的鸡肉放进她的盘子里。
“韫和,”棠绛宜放下刀叉,“你今天练了多久?”
“呃……两个小时?”
“手累吗?”
“还好。”
棠绛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按在她的手腕内侧,感受脉搏的跳动。然后松开,“多吃点,明天还要继续练。”
棠韫和盯着哥哥,他在转移话题。
但她不打算放过他。
“Akira穿得特别……朋克,”棠韫和说,“克罗心、马丁靴、还有唇钉。在那个环境里特别违和,但他完全不在乎。”
棠绛宜的手指在刀柄上顿了顿,很轻微,但棠韫和注意到了。
“听起来很特别。”他端起酒杯。
“是啊,”棠韫和继续说,“而且他人很……冷。不是那种客气的冷,就是真的不太想搭理人的那种。但我觉得至少他很真实。不像有些人,表面温柔,实际上在躲着你。”
棠绛宜放下酒杯,转身看着她:“韫和,我没有躲着你。”
“是吗?”棠韫和歪着头,“那为什么这几天你都很晚才回来?”
棠绛宜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工作比较忙。”
“那今晚呢?”棠韫和托着腮看他,“今晚你回来了。是工作不忙了,还是因为Betty阿姨说我一个人吃饭看起来很可怜?”
棠绛宜看着妹妹,散开的长发,素净的脸,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在试探他,用那个男生的名字,用她的靠近,用她的质问。
他本该推开这个话题,推开这个距离。但他发现自己不想。
“我回来,”棠绛宜最后说,“是因为想陪你吃饭。”
棠韫和愣了一下,哥哥居然承认了?
“那以后呢?”她追问,“以后还会这么晚回来吗?”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棠绛宜说,伸手把她面前的汤碗推近一点,“如果你一个人吃饭。”
气氛变得不再僵硬。棠韫和时不时说几句今天的事。练琴的进度、Henderson的要求、还有濑名暁那个拉赫玛尼诺夫有多精彩。
每次提到濑名暁,她都会观察棠绛宜的反应。表面很平静,但棠韫和注意到很微小的细节,她都看在眼里。
“哥哥,你不想听我提Akira吗?”她直接问。
棠绛宜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然后淡淡地说:“我觉得你应该先顾好自己,再关心别人。”
“我有啊,”棠韫和说,“而且Akira不是别人,他是我下周要一起上课的搭档。我当然要了解他。”
“了解他什么?”棠绛宜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深。
“了解他怎么弹琴,怎么找到自己的声音,”棠韫和说,然后故意补充,“而且他人挺有意思的。说话很直接,但不讨厌。”
棠绛宜的手指在酒杯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但棠韫和注意到了。
“有意思,”棠绛宜重复了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对你说了什么?”
棠韫和看着哥哥,“他说钢琴是自己的语言,不是别人的。如果我每次说话都要先想别人想听什么,那我永远说不出真心话。”
棠绛宜沉默了几秒,“听起来很有启发。”
棠韫和顿了顿,“他还说我活得不太像Violetta。《茶花女》里的Violetta,敢爱敢恨,为自己活。”
“那你觉得你像什么?”棠绛宜问。
棠韫和看着哥哥,忽然笑了:“我不知道。但我想找到答案。”
她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棠绛宜一点:“哥哥,你觉得我像什么?”
“像你自己,”棠绛宜最后说,伸手把她面前的汤碗推近一点,“喝汤。”
棠韫和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哥哥又在用行动转移话题。
“哥哥,”她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和Akira一起上课?”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一直在转移话题,”棠韫和直视他,“每次我提到他,你就让我吃饭。”
棠绛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也很优雅。
然后直视她:“韫和,我没有不想让你和他一起上课。但你应该专注你的比赛,而不是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一个刚认识的人身上,”
“我只是想从他身上学点东西。”
“学什么?”
“学怎么做自己,”棠韫和说,然后补充,“就像早上我说的,我不想配合别人的安排。我想做我想做的事。”
棠绛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想做什么?”
棠韫和嘴角上扬:“我想弹出自己的声音。我想找到真实的感觉。”
停顿了一下,她的眼睛直视着棠绛宜:“我想让哥哥看到,我不只是你以为的、该听话的妹妹。”
说完她站了起来:“我吃饱了。哥哥要去书房工作吗?”
“……嗯,还有些文件要看。”
“那我去练琴,”棠韫和说,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哥哥,下周Henderson教授安排我和Akira一起上课。如果有时间的话,你要不要来听?”
棠绛宜抬起头看她。
“我想让哥哥看看,”棠韫和笑得很甜,“我上课是什么样子。”
说完她转身上楼,留下棠绛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棠绛宜盯着面前的酒杯,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深色的光。
濑名暁。
Akira。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异类(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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