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徐安的心思並不完全在眼前的案子上。
刚才,王光明提到了“船村”!
自从“11·9”案破获,徐安回过一趟家后,之后还没有和家里联繫过。
不知道父母有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开始行动起来?
上次回家,劝父母在第一批下岗名单上签字,建议他们开小卖部的情景还歷歷在目。父亲徐建国那倔强又忧虑的脸,母亲李素珍偷偷抹泪的样子……
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分局上班,竟然没顾得上再回家看看。
他们听劝了吗?签字了吗?小卖部开起来了吗?机械厂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有人下岗了?动盪之中,会不会……
父母一直纠结的“第一批名单”里,会不会有他们的名字?
就看他们有没有决心了……
所以,当王光明看向他的时候,他並没有像在前两大案子的案情分析会上表现的样子,主动分析。
但坐在徐安前面的林大伟,似乎为了呼应王光明的那个目光,转过头道:
“烧脑!太烧脑了!徐安你怎么看?”
一言既出,立刻,会议室內的人都將目光朝徐安投来!
徐安愣了愣,但还是镇定地站起来,他朝前面的李文松和王光明点了点头:
“李局、师父,白马乡汽车站,人来人往,绝非拋尸的最佳地点。
“按照拋尸案『远拋近埋』的规律,凶手一般不想让尸体和自己居住地產生直接关联,往往倾向於將尸体拋到相对较远的地方!而白马乡汽车站被凶手相中的唯一条件是,交通便利。”
徐安的话,让眾人陷入了思考。
特別是徐安提出的“『远拋近埋”,太合理了!完全是从罪犯的角度出发在分析。
事实也印证了徐安的说法,前期在白马乡的初步排摸无果!
“汽车站,恰恰符合这个特徵——交通枢纽,人来人往易於混杂,也方便凶手抵达和离开。”
徐安顿了顿,语气凝重,
“所以,我的倾向是,被害者是外来人员的可能性较大,凶手也可能並非白马乡本地人,甚至可能特意乘坐交通工具前来拋尸!我们不能把眼光只盯在白马乡这一亩三分地上,要把侦查范围放得更开,思路打得更广!”
李文松、王光明和徐海良等人频频点头。
基於徐安的分析,王光明再次做了调整。
“……分工明確,责任到人。我要强调的是,各小组之间信息必须互通,线索必须共享,决不允许各自为战!”
王光明最后高声问道,
“从散会这一刻起,所有人进入战时状態!有没有问题?!”
“没有!”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沉而坚定的回应。
“好!散会!各小组,立即行动!”
王光明收起笔记本,动作乾脆利落,带著刑警队长特有的雷厉风行。
李文松率先站起身,朝王光明点了点头,又环视一圈,然后大步离开会议室。
其他人也迅速行动起来,收拾笔记、招呼组员、低声商议第一步去哪儿……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忙碌声响。
但徐安的心,虽强迫自己收回心神,专註记录下王光明最后的部署和要求,但一半的心,早已在正被改革阵痛笼罩的船村。
徐安从椅子上起身。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王光明快速交谈的斌子,又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师父,”
徐安快步走到王光明身边,
“我……我需要五分钟,去楼下值班室打个电话,很快!”
王光明闻言抬起头,看到徐安眼中那份罕见的焦灼,微微一怔。
看来,自己这个徒弟,不是真有急事,绝不会在刚散会、任务压身的时候开口。
他看了一眼徐安,没多问:
“快去快回!斌子,我们先碰一下路线。”
“是!”
徐安转身,几乎是跑著衝出会议室,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迴响。
他一路衝下二楼,衝进分局大门旁那间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的传达室兼內部电话值班室。
值班的老钱见徐安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地闯进来,嚇了一跳:
“小徐?咋了?出啥事了?”
“钱叔,电话,急用!”
徐安来不及解释,直接抓起桌上那部电话的听筒。
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凭著记忆,开始拨號。
他拨的,是船村机械厂厂长办公室的电话號码。
这个號码,他之所以记得,是因为父亲那个在厂里当个小干部、经常跑分局政工科办事的朋友——张本元。
上次张本元来城南分局办事时,见到过徐安,回去后专门在李素珍面前提起这事。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徐安的心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终於,电话被接起,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传来:
“喂,船村机械厂厂长办公室,你哪位?”
“你是张本元吗?我找张本元。”
徐安急忙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
“是我,我是张本元。你是?”
对方似乎有些疑惑。
“张叔叔,你好!我是徐安!徐建国的儿子,在城南分局工作的徐安!”
徐安赶紧自报家门。
“徐安?”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提高,带著意外,隨即又似乎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哎哟!是徐安啊!建国家的大小子!你怎么……怎么想起给我打这个电话?太好了,太好了,你打来太好了……”
张本元的声音起初是惊喜,但徐安敏锐地察觉到,那“太好了”的背后,似乎压抑著某种沉重的东西,甚至有一丝慌乱。
“张叔叔,我打电话是想问问,我爸妈他们……”
徐安的话刚开了个头。
“徐安!”
张本元突然急切地打断。
他声音压低,语速飞快,好像怕被人听见,又好像含著巨大的悲痛:
“你这电话打来……唉!我正不知道该怎么联繫你,你们分局事忙,也不好总打扰。你……你这电话打得太迟了,我……我要告诉你一件痛心的事情……”
“轰——!”
徐安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炸开了!
张本元那沉重、悲痛、欲言又止的语气,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什么事?张叔叔,我爸我妈怎么了?!你快说啊!”
徐安的心臟骤然缩紧,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手紧紧握著听筒。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第76章 扑克牌杀人案:远拋近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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