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白净的和尚目光最为平和,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先行开口,声音温润悦耳:“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请问四位施主,可是青云门下?”
齐昊迈步上前,拱手回礼,神色已恢復平日的沉稳:“正是。在下青云门龙首峰齐昊,不知诸位是……”
年轻和尚微微一笑:“小僧天音寺法相,这位是我的师弟法善。”
他侧身示意,法善瓮声瓮气合十见礼:“阿弥陀佛。”
法相又转向右侧那对男女:“这两位是焚香谷的高徒,李洵师兄与燕虹师妹。”
名为李洵的俊朗男子和名为燕虹的秀美女子,闻言只是微微頷首,神色间带著几分天生的倨傲,目光在江小川身上尤其多停留了一瞬,那蹙起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齐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对焚香谷二人的態度略感不悦,但面上不露,转而向法相笑道:“久闻天音寺法相师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法相谦和摇头:“齐师兄过誉了。小僧资质愚钝,不过是蒙恩师不弃,授以微末法门,实不敢与青云门诸位师兄师姐的英才相提並论。”
齐昊一笑,侧身引见同门,介绍到江小川时,法相眼中掠过一丝瞭然,目光在他身上那惊人的污秽和周围惨烈的战场扫过,合十道:“江师兄,久仰。”
那李洵却忽然冷笑一声,目光斜睨著江小川,语带讥誚:“齐师兄,你们青云一向自称正道领袖,道家真法独步天下,怎地今日一见,门下竟有如此……仪容不整、狼狈不堪之人?莫非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难以应付的麻烦,才落得这般田地?”
此言一出,青云门四人脸色皆是一变!
在李洵讥讽后,陆雪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李师兄。”
李洵一愣,看向她。
陆雪琪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一尘不染的衣袍和靴子上,又缓缓移回他脸上,声音没有起伏:“你鞋上很乾净。”
短短五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李洵的脸瞬间涨红。
所有人都听懂了言外之意:我们在浴血廝杀时,你在哪里?你有什么资格嘲讽?
陆雪琪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江小川身边,拿出自己的手帕,旁若无人地开始帮他擦拭脸上未净的血污。
江小川却像是没听见那讥讽,他挠了挠头。(结果挠下一手血痂)他看了看手,在身上稍微乾净点的地方擦了擦,这才抬起头,对著李洵,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惭愧又无奈的表情:
“唉!李师兄有所不知啊!实不相瞒,我等昨夜亦遭了大厄!本想为民除害,盪清妖氛,奈何自晨至昏,奋力斩杀,真元都快耗尽了!你看我这一身,便是与那孽畜血战的证明!唉,说起来真是惭愧,那蝙蝠数目实在太多,除之不尽,我等拼尽全力,也仅能將这群凶物逼回洞窟,未能竟全功,反落得这一身污秽。惭愧,惭愧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配上那一身惊心动魄的“血染征袍”和周围实实在在的尸山血海,由不得人不信。
齐昊和曾书书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一脸沉痛地附和:“是啊,江师弟(兄)所言不虚,昨夜一战,实在惨烈!”
对面四人神色各异。
李洵冷哼一声,嘴角撇著,显然还是不信,但看著那堆积如山的蝙蝠尸体,又无从反驳。
燕虹略显靦腆地低下头,但再看向江小川时,眼中鄙夷淡去,多了几分惊疑和同情。
法相则是面带微笑,看向江小川的目光多了几分真诚的敬佩。
性子耿直的法善,看著江小川“血染征袍”的模样,再听他“奋力血战”、“逼退蝠群”的壮举,黝黑的脸上已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敬佩之情,瓮声道:“江师兄……辛苦了!”
法相微笑道:“原来如此。江师兄为民除害,周途劳顿,想必十分疲惫。不如我们先一同下山,寻个地方歇息,明早养精蓄锐,再一同探这万蝠古窟,如何?”
江小川立刻点头:“法相师兄所言极是!正该如此!”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诚恳:“那个……我確实需要……清洗一下。”
法相含笑点头:“离此三十里外,有一处山泉,颇为清冽隱蔽,江师兄可往那里梳洗。贫僧为江师兄引路。”
江小川道了谢,召出弒神枪,他踏上去,刚要御空,却发现一道水蓝身影,也召出天琊,跟在了他身侧。
江小川:“……陆师姐,你跟著我做什么?”
陆雪琪看著他,眼神平静:“你身上有伤,灵力耗损,孤身一人,我不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著不容置疑,“叫我雪琪。”
江小川:“……有法相师兄……”
陆雪琪:“我不放心。我担心你。”
江小川沉默了,那句“我担心你”轻轻落下,却像块小石头,砸在他心口那片冰凉上,漾开一点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法相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温声道:“二位,请隨贫僧来。”
三道光芒前后飞起,掠过荒芜的山野,落在一处偏僻的山丘后,果然有一泓清泉,从石缝中渗出,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清澈见底,周围林木掩映,颇为幽静。
法相早已走到远处一块大石后,背对水潭,盘膝坐下,低诵佛经,显然是为他们护法,也避了嫌。
江小川走到水潭边,看著水中自己那张被血污糊得看不清眉眼的倒影,嘆了口气,他伸手去解衣带,解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僵,缓缓转过头。
陆雪琪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著他,晨光透过林木的缝隙,斑驳地落在她脸上、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映著潭水的光,亮晶晶的。
江小川耳根有点热:“那个……雪琪,你……转过去。”
陆雪琪看著他,没动。
“转过去啊。”江小川又催了一句,声音带著点窘迫。
陆雪琪这才“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转过身,背对著水潭,腰背挺得笔直。
江小川鬆了口气,飞快地脱掉身上那身已经看不出顏色的、糊满血痂污秽的破烂外衣。
冰凉的空气接触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沁凉,他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
冰凉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刺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很快,那股清凉就將皮肤上黏腻燥热的感觉带走了大半,很舒服。
他沉入水中,憋了口气,又浮上来,甩了甩头,水珠四溅,然后开始用力搓洗脸上、头髮上、身上那些乾涸板结的血污。
污血化开,將清澈的潭水染成淡淡的红褐色,又慢慢漾开,稀释。
他洗得很专心,没注意到,那个背对著他的、挺直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转过了身。
陆雪琪站在潭边,看著水里那个奋力搓洗的少年,清澈的泉水冲走了他脸上大片的污秽,露出原本苍白的肤色,和挺直的鼻樑,还有嘴唇。
水珠顺著他湿漉漉的黑髮滚落,滑过颈项,滑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滑过肌理清晰却並不夸张的胸膛、腰腹……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移,水面在他腰间荡漾,朦朦朧朧,但有些轮廓,是藏不住的。
陆雪琪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她忽然想起那本……
她猛地移开视线,看向別处,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咚咚咚,撞得她耳膜发响,鼻子里面,也痒痒的,热热的。
她深吸了口气,用力抿了抿唇,將那点陌生的燥热和鼻端的异样感压下去,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將视线转了回去。
他没事,好好的。在用力搓洗手臂上一块顽固的血痂,肩膀的线条隨著动作起伏,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陆雪琪看著,心里那点因为昨夜血腥廝杀和方才担心而一直紧绷著的东西,慢慢地,鬆了下来。
一种安心的、踏实的感觉,悄悄瀰漫开,还好,他没事。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直到他差不多洗好了,开始拧头髮上的水,她才像是猛然惊醒,飞快地、悄无声息地,重新转回了身,背对著水潭,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从未动过。
江小川从水里出来,打了个寒颤,他迅速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套乾净的黑色衣物。
他手脚麻利地换上,用一块干布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头髮。
收拾停当,他走到陆雪琪身后,轻咳了一声。
陆雪琪转过身,她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模样,只是脸颊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未褪尽的红晕,在晨光里看不真切。
“洗好了?”她问,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过。
乾净了,虽然头髮还湿著,脸色也还有些苍白,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和污秽气已经没了,只剩下泉水清冽的气息,和他身上那种乾净的、混合著皂角阳光的淡淡味道。
“嗯。”江小川点头,看著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个……雪琪,有外人在的时候,我暂时……还是叫你陆师姐吧?”
陆雪琪看著他,没说话。
“免得……惹人閒话。”江小川补充道,声音更低了。
陆雪琪沉默了片刻,问:“那没有外人呢?”
江小川看著她清亮的、执拗地望著自己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雪琪。”
陆雪琪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抿平了。
她“嗯”了一声。
法相见他们收拾妥当,便引著二人回去与齐昊、法善、李洵、燕虹匯合。
眾人略作交谈,定下明日清晨一同上山探查万蝠古窟。
次日,天色微明,八人便一同向空桑山上行去,山野荒芜死寂,只有脚步声和衣袂摩擦沙石的簌簌声。
法相等人早到几日,已然寻得了万蝠古窟的確切位置。
眾人跟隨其后,一路小心,终至古窟洞口之前。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半山洞穴,位於山阴背阳之处。
洞口呈倾斜状,巨大幽深,仅有少许微弱的天光能从洞口斜射而入,照亮入口处极小的一片区域,再往深处,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
尚距离洞口还有五六丈远,一股阴寒刺骨的冷风便从洞內阵阵袭来,吹得人衣袂翻飞,肌肤生寒,风中隱约夹杂著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异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摩擦岩石,又似幽魂低语,厉鬼哭泣,令人不寒而慄。
第74章 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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