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游戏结束,分数计算中】
电子音冷冰冰地响起,与此同时,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下方多出了一行血红的文字:
【当前分数:-1】
“你真的选择了【背叛】?”丁叶抬眼看向戚白,略有些意外,却又隱隱生出一分“果然如此”的瞭然。
不是所有人都是像她这样的理想主义者,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信奉利己主义,为了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势必会做出明面上最稳妥的选择,【背叛】的选项从规则上看,確实是万不会出错的答案。
丁叶只是没想到,戚白看上去挺冷静从容的,竟然会忽略【背叛有罪,使人沉重】这条最明显不过的提示。
不,也许没有忽略,只是因为外城人刻入基因里的短视,鼠目寸光到斤斤计较每一步的得失,所以才不愿意选择明显会吃亏的【合作】选项,並且为了拉她下水,提议她一起选择【背叛】。
丁叶想起她数年前做的一个实验,將糖果分发给外城那些脏兮兮的孩子们,告诉他们只要帮忙保管一周,就可以得到双倍的奖励。但最终,只有寥寥几个孩子將糖果还回来……
“咔噠噠——”
下方的地面忽然裂开一条缝隙,被一分为二的地板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的竟然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个装满了水的深池!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响起,被锁链高吊在空中的金属杆迅速倾斜,戚白那一侧的鸟笼好像放入了千钧的重物,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坠落。
丁叶所在的鸟笼则开始急速上升,短短几秒间就到达了最高处,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天花板。她反应不及,一个趔趄撞在笼壁上,捱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余光一瞥,只见下面的戚白大半个身子都浸没在水中,被挤占空间的池水化作银白的水花,冲向半空又如雨洒落,砸在水面上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晃动渐渐止息,金属杆以不符合物理规则的方式完全垂直於地面。
丁叶急促地呼吸著,小心翼翼地趴在鸟笼边缘向下张望,浅白色的水花在水面上此起彼伏地浮动,像极了城市边缘腐烂的菌群。
戚白正抓著鸟笼高处的栏杆稳定身形,胸膛以下的部位尽数没入池水,长发的尾梢浸在水里,飘荡开去,蛇虫般游曳。
大大小小的水花落到他身上,將他全身都浇得湿透了,单薄的囚服黏糊糊地吸附身躯,水流成股顺脸颊淌落。
至此,丁叶终於知道了【背叛】的惩罚,即让玩家所在侧的鸟笼变得沉重,从而降低高度。
一次背叛就足以让原本悬在三米高处的鸟笼浸入水池,那么……如果多选择几次背叛呢?
她只觉得后怕,还好她及时窥见了游戏的真諦,坚持选择了【合作】,不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二轮游戏开始】
冰冷的播报声再度响起,倒计时重新开始流淌。
【00:09:59】
【00:09:58】
【00:09:57】
戚白忽然仰起脸望向头顶,唇角的笑容含讽带刺:“我原本以为你也会选择背叛。”
这个距离丁叶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的眼睛色泽黑沉,恍似恐怖故事中冷森森地注视生者的鬼怪。
“非此即彼的抉择往往需要在生死之间做出,是非功过总要等到人死之后才能盖棺定论。你难道不觉得,用简单的红蓝按钮来概括【合作】与【背叛】、评判罪恶与否,是很可笑的一件事吗?
“相反,只要我们都秉持理性选择背叛,就都不会有收益,也不会有损失,最后的胜负交由罪恶尖塔隨机裁定,这可以称之为一种『理性人的默契』,远比角逐输贏更符合『合作』的定义。”
丁叶能够理解戚白的逻辑,在双方互不信任的情况下,不约而同地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確实可以称为一种“默契”。
她摇头苦笑:“但我一直都是个理想主义者,不喜欢所谓的『理性』。
“有一个社会学模型叫做『囚徒困境』,监狱逮捕了两名罪犯,却没有足够的证据,於是分开囚禁他们,进行审讯。
“他们如果互相包庇,各自服刑半年就可以获释;如果都告发对方,需要各自服刑六年;如果一人包庇,一人告发,那么告发者將立刻获释,包庇者將服刑十年。
“如果两名罪犯都秉持理性,一定会选择告发对方,確保自己不会面临十年的刑期。但我想如果我是罪犯,大概会始终保持沉默,去赌那个最美好的可能。”
“呵呵……自以为是的牺牲么?可惜这不是囚徒困境。”戚白冷笑出声。
“囚徒困境成立的前提是,四种不同的选择情况会导向不同的结果,但你难道没发现,这个游戏的四种情况里,有两种的分差是相同的吗?”
丁叶陷入了沉思。
的確,这场《赎罪天平》游戏看似有以下四种情况:一,两人合作;二,两人背叛;三,她合作,戚白背叛;四,她背叛,戚白合作。
但前两种情况,两人同时加分或不加分,分差都是0,只有后面两种情况才会產生两分的分差。
结果也很明確,选择背叛的人在积分和胜负判定上占优,却会面临死亡威胁。
戚白笑著,长发在水中如被稀释的墨跡般飘散,更衬得面孔冷白醒目,唇角的笑容冰冷讽刺。
“我以为游戏给出的提示已经很明確了,这比起囚徒困境,更类似於红蓝胶囊问题。
“每个人都要在红色胶囊和蓝色胶囊之间做出选择,选择红色胶囊的人超过一半,选红的人活,选蓝的人死;选择蓝色胶囊的人超过一半,全员存活。
“假设所有人都是理性的,他们都会得出以下结论:选择红色胶囊一定不会死。那么只要所有人都选择红色胶囊,就不会有人死去。”
戚白缓缓低下头,大概是维持著一个姿势確实很累,他鬆开了抓握栏杆的手,只踮著脚藉助浮力浮在水上。
“当然,如果其中有一个不理性的『圣母』,怀著某种『拯救所有人』的自我感动选了蓝色,那么就意味著需要有一半人为了救她跟著一起选蓝,你能明白其中的区別吗?
“在天平两端放上同等的重量,天平依旧能保持平衡。只要我们做出同样的选择,就大概率都是安全的,罪恶尖塔不可能让两个人一起去死。
“所以我才说,选择背叛是『理性人的默契』。”
丁叶安静地听著,不再多言。
诚然,如果事情真像戚白说的那样发展,那么游戏將平稳地进行下去。
但就算重来一次,丁叶確信自己依旧会选择【合作】。
她有远大的理想,希望能成为崇高的救世主,比起將未来交给戚白这种短视的傢伙,她更愿意自己掌控结局……
所以,她一定要贏得游戏。
“我明白了,看来我是无法说服你了。”戚白好像看出了丁叶的想法,沉默两秒,朗声问道,“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在这场游戏中被淘汰的人会死吗?”
电子音冷冰冰地回答:【受选者只有在游戏中生理意义上死去,才会真正死亡;哪怕在游戏中受伤,也会在游戏结束后完全恢復。】
【此外,每场游戏中的淘汰者、失败者和放弃者,都將失去“受选者”的身份,无法继续参与游戏,並在罪恶尖塔第零层生活。】
“第零层?”丁叶挑眉。
【罪恶尖塔第零层,就是你们之前生活的地方。】
换句话说,被淘汰的人依旧能活下去,只是会被遣送回现实,失去角逐救世主之位的资格。
这场游戏中唯一会导致死亡的情况,只有因为接连选择背叛而使得鸟笼下降到一定程度,最终被淹死在水池里。
“这种情况下……戚白必输无疑了。”丁叶很快得出结论。
“他已经浸泡在水中,如果不想被淹死,第二轮游戏必须选择【合作】;我只需要选择【背叛】,就能追平与他的分数差距。
“后面八轮游戏,他必然不敢再选择【背叛】,我也会都选择【合作】……那么最终我和他的分数会是相同的。
“根据规则,罪恶尖塔將比较我和他在游戏中的选择,由於后八轮游戏的选择完全相同,那么比较的將是第二轮游戏的选择。
“届时,在第二轮游戏中选择【背叛】的我將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00:04:36】
【00:04:35】
【00:04:34】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戚白忽然俯身沉入水中。
两秒后,熟悉的电子音在空间中响起:
【已有一名受选者完成选择。】
浑身湿透的青年浮上水面,浸饱水的乌髮黏腻在脸颊和脖颈上,如血管般蜿蜒勾连。
他仰起头来,隔著淋漓的水珠看向丁叶,露出了微笑:“我选了【合作】,你选【背叛】吧,这样我们的分数就一样了。
“其他的先等我从水里出来再说。我觉得再在这冰水里泡下去,我就要失温了。”
青年的面色比之先前更显苍白,好像已病入膏肓,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
丁叶自认为是个善良的人,让一个无冤无仇的人在冷水里多泡一会儿的事,她这辈子都是干不出来的。
当下,她在鸟笼中转了个身,將手伸向镶嵌在鸟笼底座中的红色按钮,按了下去。
第二章 赎罪天平(二)「理性人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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