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9日。
    周五。
    苏恩迟到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做作业。”
    旁边的林望川嘰里咕嚕的，“你的义父我，多做了一份作业。就善良的给你吧。”
    “……”
    苏恩確实没做作业，也不想做。
    他没什么感觉。
    隨便吧。
    只是在想，夏疏桐居然没报警。
    “……”
    如同行尸走肉，苏恩跟著做完了操。
    刚准备回教室，就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了。
    办公室里。
    除了熟悉的班主任，还有年轻的女老师。
    “加油！”
    不知道为什么，女老师抱著课本过来摸了摸他的头髮，好像一点也不生气苏恩没交作业的事。
    “……”
    “我给你透露点內幕消息吧。”
    等女老师走了之后，班主任才开口。
    “其实你和数学老师是有点关係的。”
    班主任拧开保温杯盖子，吹了吹。
    “？”
    苏恩有点困惑。
    他上哪儿和数学老师有关係？虽然已经上了四天课，但数学老师长什么样子都没印象。
    “你前几天是不是病倒在雪地里？有个好心人把你捡回去。”
    “……是的。”
    “那是数学老师的好朋友。说是本来因为工作心情有点低迷，但因为你打起精神了。”
    “……我？”
    苏恩不明白。
    即便是这样，被捡回去不论怎么看自己都只会是被帮助者。那种样子让谁看了能打起精神？
    “是啊。当然，我也只是从数学老师这听说的。比如说，你在家做了饭，还想给独身的邻居也做早餐之类的。”
    “……”
    那算什么？
    谁都能做到吧？
    昨天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想感谢女邻居。让的自己看起来像个人。
    “苏恩啊。你应该也知道。有很多任课老师都想帮夏疏桐同学。但到现在为止还是没办法改善。她的家里人……也不太重视，夏疏桐同学自己好像越来越极端了。”
    “除了你以外，没人愿意接触她。更別说像你这样主动来找我的。”
    “……”
    苏恩沉默著。
    “所以，你和夏疏桐相处的怎么样？”
    班主任带著期盼的眼神。
    对於他而言，班上的夏疏桐始终是心头的一根刺。明明成绩那么好，却莫名的因为莫须有的传言弄成那样。
    “……没什么进展。”
    苏恩想起来了。
    自己为了得到地址，给了班主任期待。
    但又很遗憾。那只是谎言。
    “那也没办法，毕竟夏疏桐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防备心太重。”
    班主任嘆了口气，“但你可以的吧？不管你是觉得她和你处境差不多，同情她。还是怎样。你是真心愿意接近她对吧？”
    “你的成绩目前来看还是可以的，只要你能保持现在的成绩，不交作业也没什么。”
    “但要是下滑了，就得立马来补课。我们几个老师一起给你补。不能让你因为原本属於大人的事坏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
    “夏疏桐即便在班上的立场有点奇怪……但她一直都是全年级第一。从没下来过。我不希望到时候她好了，你却没救了。”
    “……”
    主要任务吗？
    帮夏疏桐就是任务，可报酬呢？哪怕是游戏里，看到没任何吸引力的报酬，玩家也会点拒绝。换一个別的任务。
    现在的苏恩就是点了拒绝。
    ……
    回到教室。
    夏疏桐平静正盯著课桌上的书本。语文书课本的页码好像被谁用美工刀切掉了。
    『肯定是狐鬼作祟吧？』
    『哎，谁叫她要去公园……就算那些人死掉跟她没关係，她也肯定被狐鬼吃了。装成人的样子……』
    『……』
    鬼扯的议论还是在继续。
    “……哗啦。”
    夏疏桐拉开椅子。站起来，班上的人都下意识看向她。
    “……”
    她径直走到说话最大声的女生那，直勾勾盯著对方。然后拧开矿泉水瓶盖，从对方的头顶浇灌。
    “啊，你、你做了什么？！”
    “它们说，你的生日……它知道了。”
    “什么意思？！喂！”
    “……”
    夏疏桐根本不再理会，只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她是骗人的！怎么可能就盯上我！我隨身都有平安符！是我家里人帮忙求的，很灵的！”
    “……”
    任凭那女生怎么说，其他人都有点疏远她。
    苏恩看出来了。
    这就是夏疏桐的报复方法。
    她不在乎被孤立，但也不会是单纯被欺负的病弱美少女。会主动报復让她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只有人才会有这种反抗情绪。
    什么狗屁的狐鬼？！
    无聊。她也许还是会死，却还是在死前挣扎……到底在反抗个什么劲儿？
    “……”
    苏恩回到座位。
    扫过周围的初中生。拋开夏疏桐不谈，都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子吧。
    要自己也是真正的初中生就好了。
    犯了非常大的过错，也能没心没肺的继续长大。
    会有人在长大以后，突然惊出一身冷汗说『还好当初没做那种事』之类的吗？
    苏恩不知道。
    他没有这种可能了。他属於，已经做了那种不可挽回的事。
    ……
    放学。
    苏恩打算正常的回家。
    “那傢伙不是都要去操场那边的吗？”
    “为什么要堵在学校门口啊……走、走，別看她。”
    听著几个女生小心议论，选择从大门另一边出去。
    “……”
    好像是夏疏桐站在门口吧。虽然没挡道，但別人不待见她。
    “……”
    苏恩对她不感兴趣。她既然不打算报警，就更没什么好关注的了。
    大大方方的走出校门。
    “……”
    苏恩的家里学校没多远。步行就15分钟左右吧。这条街本身也没多长。
    但身后一直都有人跟著。
    “……啪嗒。”
    甚至，尾隨他到了家。
    “……”
    苏恩转过身。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你想报警就报警吧。”
    “……”
    夏疏桐就站在离他四五步的位置。
    “我不觉得，你昨天是想对我做什么。”
    那语气还是很冷淡。
    “是吗？”
    苏恩耸了耸肩。
    行。
    不打算报警，那就这样吧。
    “你，见到我妹妹了？”
    夏疏桐直勾勾的盯著苏恩。
    “……”
    苏恩顿住了。
    “什么意思？”
    “……”
    “她，確实已经死了。但在三年前事故发生不久。我见过她。我认为……她已经不再是人了。而你，也很可能被它们诅咒了。”
    “……”
    还以为要说什么了不起的。
    “隨便吧。”
    苏恩完全不在意。
    本来就是想捅死自己就捅的东西。诅咒了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你似乎一点也不怕。甚至还想再见到她。”
    夏疏桐直勾勾的盯著苏恩。
    “那又怎么了？”
    苏恩已经不耐烦了。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见到她。但如果想再见到，最有可能的方法就是在我身边。变成那种东西的人，首选的食物是家人。”
    “……”
    这人真的怪啊。
    一脸平静的说，她是最可能被吃掉的。
    “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苏恩看著她。
    “……送我回家。”
    “……”
    原来如此。
    毕竟脚印就在公园里，她也报了警。除了自己以外恐怕没人会跟她一起回家。
    “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
    “你应该求助警察，或者家里人。你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隨便请个司机也行吧。”
    “……”
    如果是昨天听到这些话。
    苏恩应该会很有干劲。但现在没有了。
    “吱呀……”
    他无视身后的夏疏桐，推开门。
    奇怪。
    客厅里……很乾净。
    餐桌上摆了好几道家常菜。
    【小恩，我听邻居说了。你在我之前因为营养不良晕倒在雪地里。】
    【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能不能让我试试……当合格的妈妈。】
    “……”
    不知道为什么。
    苏恩心里有股火气在往上冒。尤其是看到这些菜，都是他以前喜欢的。之后又最没法吃下肚皮的。
    去他妈的回到过去！
    要怎么样？
    永远都没法面对当初的错误。因为尝试过修復，然后失败了。
    就要一直逃避？
    不对吧。
    如果就因为知道未来的妈妈无论怎么做，都会住进疗养院。没办法回到更早之前，就直接了当摆烂。
    那样的话……
    自己就是真没救了吧？
    又会成为十一年后，林望川在烧烤摊那说的。丝毫没有人情味的存在。
    真的能这样什么都不做，就等著12月25日到来。然后等夏疏桐死了之后面对不確定的结果？
    自己是会回到更糟糕的十一年后，变得更不像人？
    啊。
    那也根本没所谓。
    就只是不甘心。
    明明亲身经歷了这种奇蹟。却因为时间不对，没法合情合理的逃避就放弃了。
    “砰！”
    苏恩猛地打开门。
    “……”
    外面的夏疏桐似乎才刚走出去没多远。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但……”
    他大口的呼吸著新鲜空气。
    第一次完完整整將这条不愿意再回想起来的旧街道，收入眼底。
    他就是因为一直逃避，才会对任何事都不在乎，不关心。到最后就剩下一具空壳。没了任何情绪波动。
    “我会拯救你。”
    “……”
    不就是一步吗？
    已经知道有人在尾隨夏疏桐，离12月25日还有这么久。差不多有一个月时间，还不能提前抓住犯人？
    妈妈也可以治好。
    只要，自己不再选择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