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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能说的父亲

    开不了口之沉默的爱 作者:佚名
    第三章 不能说的父亲
    南方的三月,总被连绵不断的阴雨裹著。空气潮乎乎的,风里带著江水的凉意,吹在脸上软绵,却能渗进骨头里。这座依江而建的小城,街道窄窄弯弯,骑楼顺著地势起伏,青石板路一到雨天就泛著湿亮的光,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垂著细长的雨线,把日子都淋得慢了下来。
    我就是在这样湿冷温柔的南方烟火里,一点点长到了自尊心最脆薄的年纪。也是从那时起,我心里悄悄藏起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那就是我的父亲。
    在学校里,我几乎从不提起家里的事,更不会主动说起父亲是做什么的。
    同学们聊起各自的爸爸,有人说父亲是开厂的,有人说在单位当干部,有人说跑运输收入稳定,还有人说爸爸常年在外做生意,见多识广。他们嘴里的父亲,要么衣著光鲜,要么工作体面,要么能给孩子带来说不尽的骄傲。每到这时,我都会默默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假装听不见,把自己缩成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影子。
    我不敢说,我的爸爸在工地做小工。
    不敢说,他每天扛著钢筋水泥,在南方毒辣的太阳底下暴晒。
    不敢说,他骑著一辆叮噹作响的三轮车,穿梭在潮湿的街巷里,车斗里装著工具、麻袋、建材,混在挑担的小贩、拉货的师傅中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更不敢说,他常年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沾著泥点,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永远藏著洗不净的尘土。
    这些事,在我年少虚荣的心里,都是拿不出手、见不得人、不能说的东西。
    我甚至刻意不让同学知道我家住哪里。
    我们家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房子是老式砖房,阴暗潮湿,一到梅雨天墙壁就渗水,地板永远滑腻腻的。门口堆著父亲干活用的铁锹、手套、雨衣,墙根下放著他那双永远刷不乾净的胶鞋。整条巷子里,都是和父亲一样靠力气谋生的人,清晨天不亮就出门,傍晚披著暮色回来,身上带著汗水、雨水、尘土混合的味道。
    这样的家,这样的父亲,让我觉得羞耻。
    有好几次,同学提出要一起回家写作业,或是顺路送我一段,我都想尽办法推脱、绕路、撒谎,寧愿多走两站远路,也绝不把人带进那条藏著我所有自卑的巷弄。我怕他们看见我家老旧的房子,怕他们闻到巷子里潮湿的烟火味,更怕他们突然撞见刚收工回来、满身疲惫的父亲。
    我那时候从没想过,我拼命隱藏、拼命躲避的,是那个拼了命把我捧在手心的人。
    父亲其实很清楚我的心思。
    他从不戳破,也从不责怪,只是默默配合著我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
    放学他不再出现在校门口,只敢停在离校门几百米远的公交站牌后面,撑著一把旧黑伞,站在雨里安安静静地等。远远看见我出来,他不会大声喊我的名字,只是轻轻抬一下手,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欢喜,像一只怕被赶走的小狗。
    我走过去,他也不多话,只会把怀里一直揣著的东西递给我。有时候是一颗热乎乎的煮鸡蛋,有时候是南方巷口常见的糯米糕,有时候是一瓶冰镇过的豆奶。他总用自己的体温捂著,等我拿到手时,还是温温的。
    “快吃,別饿坏了。”他声音低沉,带著南方人特有的温和软糯,却又因为常年风吹日晒,显得有些沙哑。
    我接过东西,很少说谢谢,甚至很少看他的眼睛,只是含糊地“嗯”一声,就快步往前走。
    他就推著三轮车,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
    雨天路滑,青石板路特別难走,他要小心翼翼稳住车把,防止车斗里的建材滑落。南方的雨说下就下,有时候雨点突然变大,他会立刻把身上那件旧雨衣脱下来,快步追上我,披在我肩上。
    “別淋感冒了。”
    说完,他又退回雨里,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头髮贴在额头上,顺著脸颊往下滴水。
    我穿著他的雨衣,暖烘烘的,闻著上面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心里却没有半分感动,只觉得彆扭。我怕路上被同学看见,怕他们指著我背后那个在雨里狼狈奔波的男人问东问西。於是我走得更快,几乎是小跑,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他从不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依旧默默跟著,一直把我送到巷口,看著我进门,才放心转身,重新骑上那辆旧三轮车,消失在湿漉漉的暮色里。
    有一回,我和几个同学在街边的小卖部买东西,恰好撞见父亲收工路过。他刚从工地下来,衣服上沾著水泥点,裤脚卷著,鞋子满是泥,手里还扛著一把铁锹。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往阴影里躲了躲,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怕给我丟人。
    我当时心臟猛地一缩,脸瞬间烧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扭过头,假装完全不认识他,和同学大声说笑,努力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至今都记得,父亲那一刻的表情。
    没有生气,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卑微的侷促。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匆匆推著车快步离开,连招呼都不敢打,生怕他的出现,毁了我那点可怜的体面。
    同学疑惑地问我:“刚才那个是你亲戚吗?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生硬又冷漠:
    “不认识,可能是附近干活的工人吧。”
    那句话说出口,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一声。
    可年少的虚荣,像一层厚厚的壳,把所有的愧疚都裹在了里面,让我开不了口承认,更开不了口道歉。
    那天晚上回家,饭桌上格外安静。
    南方人家的晚饭简单,一碟青菜,一碗蒸蛋,一盘咸鱼,都是最朴素的家常菜。父亲依旧像往常一样,把碗里最嫩的蛋羹拨到我碗里,把鱼肉挑乾净刺放到我面前,自己只啃著咸鱼配白饭。
    他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像白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问我为什么假装不认识他,不怪我在同学面前推开他,不指责我虚荣又自私。
    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吃饭,默默地收拾碗筷,默默地走进潮湿的小房间,默默承受我给他的所有委屈。
    母亲在一旁嘆气,想对我说什么,却被父亲用眼神拦住了。
    他不想让我难堪,不想让我为难,更不想逼我面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私。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我和父亲之间,早就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爱我,却开不了口。
    我懂他的好,却也开不了口。
    他把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心酸、所有被儿子嫌弃的难过,全都藏在那张永远乐观宽容的笑脸下面,藏在南方潮湿的夜色里,藏在日復一日沉默的付出里。
    而我,把所有的虚荣、自卑、逃避、冷漠,全都砸向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我以为藏起他,就能藏起我的不体面。
    我以为躲开他,就能活得更骄傲。
    可我直到很多年以后才明白,我拼命藏起来的,不是一个不体面的父亲,而是我这辈子最珍贵、最乾净、最不求回报的爱。
    那晚的雨又下了起来,敲在老旧的瓦片上,滴滴答答。
    父亲坐在门口,借著微弱的灯光修补他那双破了的胶鞋。
    针线在他粗糙的手指间穿梭,动作笨拙却认真。
    我站在房间门口,看著他佝僂的背影,看著他被雨水打湿的头髮,看著他默默忍受一切却依旧温柔的模样,心里明明有很多情绪翻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句“爸,对不起”说不出口。
    一句“爸,谢谢你”说不出口。
    一句“爸,你別太累了”更是说不出口。
    我们就这样,在南方潮湿的夜色里,沉默相对。
    爱与愧疚,都藏在心底,一字一句,全都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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