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历二百九十五年,二月十二,午后。
神都洛阳的日光穿过薄云,洒在皇城巍峨的宫墙上,將琉璃瓦映照得流光溢彩。
张良跟隨引路內侍,行走在通往御书房的汉白玉甬道上。
他身著簇新的青色侯爵常服,腰间悬著“青山侯印”与那枚青玉环佩,步履沉稳,神色平静。
花会已是昨日。
元景帝姬彦边传旨,午后御书房“养心殿”召见。
张良心念电转,將近日诸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太閤述职、郑国公府家宴、谢府相邀、朱府拜访、诗会扬名……
元景帝此刻召见,所谈绝不会是这些表面之事。
“圣树……母树……或是关键。”张良暗忖。前日述职时,他隱晦拋出“母树”,既为自身增加筹码,亦是为圣树约定的秘境之行铺垫。
皇帝当时未深究,此刻单独召对,恐怕便要细问此事了。
还有封侯——青山侯,九山封地。
赏赐之厚,超乎常理。表面是酬功,內里必有更深层的考量。今日,或可见分晓。
引路內侍在一座规制不算宏大、却格外古朴肃穆的殿宇前停下。
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养心斋”三字,笔力沉雄,这是元景帝日常批阅奏章、召见心腹臣工之所,比之紫宸殿东暖阁更显私密。
“宣,青山侯张良,入內覲见——”內侍尖细的唱名声在寂静的廊下迴荡。
张良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斋內陈设简洁,却处处透著皇家气象。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上堆著少许奏章,笔架上悬掛著数支御笔。
角落香炉青烟裊裊,是极品龙涎香的气息。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陈列著经史子集、舆图秘档。
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墙上悬掛的一幅巨幅《大周疆域全图》,以金线勾勒山河,硃笔標註重镇,气势磅礴。
元景帝姬彦並未坐在御案后,而是负手立於那幅巨图前,背对门口,
望著图上东海之滨那片被特意標註为“九山山脉”的区域。他今日只著一身明黄色常服,未戴冠冕,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更显隨意,却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鬆懈。
“臣,张良,叩见陛下。”张良上前数步,依礼下拜。
就在低头的一瞬,他敏锐的灵觉已如触角般延伸,试图感知这位天下至尊的气息。
然而,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深邃难测的“空寂”,並非虚无,而是如同仰望无星之夜穹,或凝视深不见底的古潭,浩渺、沉静,却又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磅礴。
张良立刻收敛心神,不敢再有丝毫探查。
“平身,赐座。”元景帝缓缓转身,声音平和。
张良谢恩起身,在抬眸的剎那,终於正面见到了这位大周王朝的统治者。姬彦看起来不过三四十许,面容清癯,眉宇间並无咄咄逼人的锐气,反而有种经卷沉淀般的儒雅。
但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深处的一切隱秘。他身著明黄常服,未戴冠冕,仅以玉簪束髮,姿態隨意,可那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势”,却自然而然笼罩著整个“养心斋”。
这並非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仿佛他自身的存在,就与这宫殿、这皇城、乃至脚下这片浩瀚疆土的气运隱隱相连,厚重如大地,高远如苍穹。
张良如今修为已至道器境,灵觉远超同儕,更能体会到这种差距。
他暗自判断,元景帝的修为至少已在第五境“神通境”之上,甚至可能更高,且根基之浑厚、气息之凝练,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修士。
更让张良心惊的是,这位帝王明明就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奇异的疏离感,仿佛立於万丈山巔,正以某种超越尘世的视角,静静俯视著人间纷扰、江山社稷。
那是一种承载万物而又超然物外的沉伟气度。
“坐,不必拘礼。”元景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张良身上,看似温和,却带著洞察人心的深邃。
张良依言坐了半边绣墩,心中凛然,知道此次奏对,自己必须万分谨慎。
“谢陛下。”张良谢恩,坐了半边。
有內侍奉上香茗,隨即无声退下,並轻轻掩上了殿门。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气氛顿时更显凝肃。
元景帝姬彦並未立刻回到御案后,而是踱步到窗边,望著窗外庭院中几株苍劲的古松,仿佛閒聊般开口:“张卿,昨日诗会,朕听闻你文武双全,力压群英,连昌兴那孩子都在你手下吃了亏?”
张良心神一凛,立刻起身躬身道:“陛下谬讚。臣与昌兴公子乃是友好切磋,互相印证所学,公子修为精湛,雷法玄妙,臣受益匪浅。诗会以文会友,臣不过偶得俚句,侥倖而已,岂敢当『力压』二字。”
“坐,不必拘礼。”元景帝摆摆手,转过身,目光落在张良身上,看似温和,却带著洞察人心的深邃。
“年轻人心高气傲,切磋较技,有胜有负,本是常事。昌兴自幼顺遂,受些挫折,未必是坏事。倒是你……进境之速,著实令朕惊讶。”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拨动茶沫:“你於九山,不过两载,武道、练气、修器,三道皆有惊人成就。尤其是修器一道……道器境,即便在欧阳家、皇家,能在你这个年纪达到的,几乎没有。”
张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皇帝的话语看似隨意,实则句句直指核心。
他保持著恭谨姿態,沉声答道:“回陛下,臣之进境,实属侥倖。一则,蒙圣树前辈不弃,赐下机缘,闭关时得其灵果、生机滋养,感悟良多;二则,欧阳家欧阳博叔祖等人倾囊相授,臣不敢懈怠;三则,九山虽僻,然山川灵秀,地气独特,於修行似有裨益。臣唯有勤勉不輟,以报天恩。”
“圣树……”元景帝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目光变得幽深,“前日你提及,圣树嘱託,待你修为再进,需往探寻『母树』?”
终於问到正题了。张良心神微凝,识海中的古鼎似乎也感应到某种宏大因果的牵引,极其微弱地旋转了一下。
张良斟酌词句,谨慎答道:“是。圣树前辈意念传达,语焉不详,只道其存在並非孤例,天地间或有更高层次之同源,关乎『母树』与『渊源』。前辈嘱託臣,未来需尽力前往探寻。”
“然前路渺茫,臣至今亦不明其具体所指,更不知『母树』位於何方,有何玄奥。”
他说的基本是实情,只是隱去了圣树已与兽王约定、待他回九山后便可动身的具体安排。
元景帝静静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良久,才缓缓道:“『母树』……『渊源』……看来,九山之秘,比朕想像的还要深邃。”
他忽然抬手指向西墙那幅巨图上的九山区域:“张卿,你看这九山山脉,位於东海之滨,形如臥龙,绵延数千里,將东阳郡与浩瀚汪洋隔开。此乃我大周东疆之天然屏障。”
张良顺著皇帝的手指望去,图上的九山只是一片抽象的轮廓,但他亲歷其中,深知其广袤与神秘。
“然而,”元景帝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感慨,“如此显要之地,数千年来,除了边缘地带有零星村落县城,其深处腹地,在人族记载中,却近乎空白。”
“偶有探险者、修士深入,归来后要么一无所获,要么语焉不详,更奇怪的是,关於其內部的详细记忆,往往会隨著时间流逝而渐渐模糊、被遗忘……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掩盖著那里的真相。”
张良心中剧震!皇帝所言,与他穿越后收集到的信息以及自身感受隱隱吻合!
九山深处確实人跡罕至,记载稀少,他原本只道是山高林密、妖兽横行、路途艰险之故。但“被遗忘”这个特性……他想起自己初入九山时,却不曾感受过。
“陛下之意是……九山自身,有遮掩天机、令人遗忘之能?”张良试探著问道。
“或许不止是山。”元景帝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皇室秘档中有零星记载,开国太祖——宏武大帝姬子,在登临超脱境、一统天下之前,曾有一段漫长的游歷岁月。”
“其中,有跡象表明,他曾在东海之滨,也就是如今的九山区域,停留过不短的时间,並有一段……奇特的经歷。”
张良屏息凝神。
宏武大帝姬子!
那可是开创大周、修为达第七境超脱境的传奇人物!
其生平本就充满神话色彩,若他与九山有关……
“记载残缺模糊,语多隱晦。”元景帝继续道,声音低沉:“只提及太祖於彼处『得见本源』、『明悟己道』,更似与某种『亘古之灵』有过交集。”
“其后不久,太祖修为便突飞猛进,终至超脱。然而,关於那段经歷的具体细节,连同九山內部的真实样貌,似乎也受到了那种『遗忘』力量的影响,即便以太祖之能,留下的记录也语焉不详、支离破碎,后人难以拼凑全貌。”
“皇祖父也几乎不提这段岁月,皇室未有传记。”
斋內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香炉青烟笔直上升,阳光透过窗欞,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张良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宏武大帝曾在九山“得见本源”、“明悟己道”,还与“亘古之灵”有交集?
这“亘古之灵”是否就是圣树?
或是……“母树”?
九山的“遗忘”特性,竟然连超脱境的太祖都难以完全规避?或是太祖故意避免提及?
这背后隱藏的秘密,恐怕惊天动地!
“朕这些年,一直关注九山。”元景帝的声音將张良的思绪拉回:“那里不仅是东海的屏障,更可能埋藏著关乎修行本源、乃至国运的大秘。”
“圣树显现,银灵果出,你的崛起……都让朕確信,九山沉寂的岁月即將结束,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他目光如炬,直视张良:“朕之所以破格封你为青山侯,將九山全境赐为你之封地,其考量,非止於酬你治政、格物之功。”
张良起身,肃然聆听。
“其一,”元景帝伸出一根手指:“九山神秘,有遗忘之特性,寻常官吏难以久驻,亦难真正与之沟通。你既得圣树认可,成为其在此间之纽带,便是掌管、沟通九山最合適的人选。”
“朕將九山交予你,是希望你能作为朝廷之眼、之手,常驻彼处,逐步揭开其神秘面纱,釐清其中关联,尤其是……与圣树、乃至可能存在的『母树』之关联。”
“其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地图上九山之外那一片代表著无尽汪洋的蔚蓝东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海族势力盘踞深海,虽久未大举犯边,然小股侵扰从未断绝。九山山脉,是我大周抵御海族登陆的天然屏障。”
“你可便宜行事,如有需要,朕为你后盾。你需要经营好这片封地,不仅是为朝廷產粮纳税,更要將其打造为坚固的东疆壁垒。”
“你协理军器研发,格物院所出望远镜等物,於边防大有裨益,可在九山先行试用、改进。未来,你赴任边关,无论是西线、北疆还是南境,朕都需要一个真正知兵、懂器、能稳守后方之人。九山,便是你的根基,也是你的试炼场。”
原来如此!张良心中豁然开朗。皇帝的布局,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深远。封侯九山,一石数鸟。
將自己这个“圣树纽带”与九山彻底绑定,藉助自己探究九山之秘。
利用自己格物之能,经营封地,巩固东疆防务。
为自己未来边关任职提供一块稳定的根据地和人马班底。
更通过爵位和封地,將自己牢牢纳入朝廷体系,既示恩宠,亦加羈縻。
这份信任不可谓不重,这份期许不可谓不高,相应的,这份责任和风险,也大得惊人。
“臣,叩谢陛下信重!”
张良撩袍,郑重跪地:“陛下深谋远虑,臣始知圣心高远。臣既受皇命,镇守九山,自当竭尽駑钝,探索山秘,巩固边防,经营封地,以报陛下知遇隆恩!凡有所得,关乎圣树、母树乃至山中之秘,必及时密奏於陛下驾前!”
他这番话,既是表態,也是承诺——会承担起沟通九山、屏障东海的职责,並將探知的核心秘密向皇帝匯报。
“很好。”元景帝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满意的笑容,虚扶一下:“起来吧。你明白朕的苦心便好。记住,九山之事,干係重大,除朕之外,不可轻易与他人言,即便太閤诸公,亦需斟酌。”
“至於探寻『母树』之事,圣树既有嘱託,你便依约而行,但务必准备万全,量力而为。所需支持,可密折直陈,朕会酌情安排。”
“臣,遵旨!”张良起身,心中已然明了未来道路。九山不再仅仅是他起家的地方,更是他必须守护、探索並依託的根本。边关烽火,母树秘境,东海波澜……一切都將围绕著这片神秘的土地展开。
“你回九山后,好生交接县务,经营封地。边关调令,朕已心中有数,待时机成熟,自会下达。在这之前,朕准你便宜行事,若有要务,可直接递牌子请见。”
元景帝最后吩咐道,这等於给了张良极大的行动自由和奏事特权。
“臣,谢陛下隆恩!定不负圣望!”张良再次躬身。
“去吧。好生做事。”元景帝挥了挥手,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定格在九山之上,眼神深邃难测。
张良恭敬地退出养心斋。走出殿门,午后阳光正好,却让他感到一阵微微的寒意。並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宏大宿命与沉重责任时的凛然。
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中迴荡。宏武大帝的足跡,九山的遗忘特性,圣树与母树的渊源,东海屏障的重任……无数线索交织,指向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莫测的未来。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能跨越千山万水,看到那片巍峨苍茫的山脉。
“九山……”他低声自语,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那里,有他的封地,有他的根基,有等待他的伙伴,有神秘的圣树,有未赴的秘境之约,有需要探索的本源之秘,更有需要守护的万里海疆。
御前奏对已毕,前路已然清晰。青山侯张良的征程,在沐浴了神都的荣光与皇帝的期许后,將重新回归那片土地,並以那里为起点,奔向更加浩瀚的天地。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挺直脊背,迈著坚定的步伐,向著宫外走去。
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与身后那座象徵著无上权柄的宫殿,以及殿中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达成了某种无声的盟约。
而在养心斋內,元景帝依旧站在巨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九山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凝重。
“姬子先祖……您当年所见之『本源』,所遇之『亘古之灵』,是否就在那里?张良此子,又能否如您一般,从中找到属於自己的道,並为我大周,开闢新的气运?”
低语隨风消散,唯有龙涎香的青烟,依旧笔直地升向穹顶。
第一百九十六章 御前奏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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