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虚空中立著一座亭子。
亭中一老一少,对坐其间。
老者鹤髮酡顏,手里抱著个朱红酒葫芦,不时啜饮一口。
少年面目朦朧,眸光流转间,似有山川草木、芸芸眾生,让人观之心生寧静,但又不免升起自身渺小之感。
“快两千年嘍,此地生灵还是无人踏上长生仙途。天尊,你这条路,怕是不通哟。”
老叟抹了抹嘴角酒渍,喉咙里呼出一道酒气。
被称作“天尊”的少年只是淡淡一笑:
“此法,本就不是为了成仙。”
老叟一愣:
“那您將此地封锁千年,又是为何?”
少年天尊目光垂落,只是平静道:
“眼下路已铺就一半,余下半程,当让眾生自己行走。”
亭下,一幅巨大画卷在这虚空里舖开。
丹阳城、杏花村乃至赵、越两国数千里山河皆在其中,观之可见画中一派鲜活的人间气象。
天上的仙神议论眾生,地上眾人仍在泥泞中自寻出路。
杏花村演武台上。
剑光与枪芒绞杀一处,金铁交击之声如雨打芭蕉,十分密集。
空中时不时迸发出火星,刚亮起,转而被雨水压下。
眾人如今这才发觉,原来先前萧明远还是留了手的。
此刻他周身剑势与这漫天雨丝共鸣激盪,每一剑挥出都带著沛然天威,轰然砸向陈怀瑾。
陈怀瑾一桿银枪舞动,於这磅礴剑势中艰难支撑。
枪尖点、挑、刺、扫,化作团团银花,一次次迎上那道恐怖的剑光。
她身形灵动,在演武台上腾挪闪转,身上白衫已被剑气割开数道裂口,渗出浅浅血痕隨后又被雨水晕开,不过片刻白衣便被染成红衣。
但即便处於下风,那双眼始终清亮无比,不见半分慌乱。
“咔嚓——”
演武台边缘的青石,受不住两人气劲反覆衝击,崩开一道裂缝。
人群推开来,空处一大片场地,个个屏息凝神望著这场战斗。
萧明远的强悍,先前他们便已知晓。
可眼下这陈家少女,竟能在这等攻势下始终屹立不倒,
如今虽处在下风,但其枪法却未见散乱,守得密不透风。
底下各家的年轻子弟见这场景,心中不由得浮现起一个念头:
“有此二人在,他们焉能有出头之日?”
渐渐地,陈怀瑾似乎適应了那沛然的剑光,运转间多了几分自如。
那银枪不再一味格挡,偶尔如毒蛇吐信般疾刺而出,逼得萧明远不得不回防。
“好!”
陈家眾人见此不由得精神大振。
陈安看著不由得也有些紧张,手心里全是汗,心里默默为其鼓劲。
萧明远久攻不下,剑势虽依旧汹涌不见颓势,眉眼间却已不见最初的从容。
他並未用出全部剑势,而是將其维持在自己平常水平,但居然只打成了平手。
一丝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在他心头生出。
他十八岁臻至易筋巔峰,丹阳年轻一辈中独占鰲头,何曾想过会被一个小自己两岁的姑娘逼到这般地步?
想到这,他手中流云剑清光大盛,剑招越发绵密迅疾,恨不得將那杆恼人的银枪绞断。
陈怀瑾只是见招拆招,一桿银枪被她舞出百般花样,轻易將那剑光拦下。
陈丰见状,脸色不见轻鬆。
眉头锁成了疙瘩,他瞧出那萧明远周身剑势始终引而不发,不断累积。
再这么下去,怀瑾怕是要危险了。
萧明远倒也不负天才之名,心志远超常人,短暂动摇后,他终於认清了自己天赋不如对方这一事实。
但那又如何?萧明远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今日天时地利皆在他手,再高的天赋也胜不了他。
他有预感,此战过后,他回去便能贯通经脉,成为丹阳歷史上最年轻的通脉境。
至於她……今日便只能败於此地,前途尽毁。
萧明远的目光扫向坐在席上的萧独。
萧独见状轻轻頷首。
得了允准,萧明远再无顾忌。
他喉间发出一声长啸,手中流云剑猛然一振!
“嗡——!”
剑鸣声响彻天地,那一直縈绕他周身的磅礴剑势似找到了宣泄口,轰然朝著剑指之处而去。
“怀瑾!快!认输下台!”
陈丰脸色大变,暴喝出声,身形便要扑上前去。
可这时,一名萧家护卫默不作声地横移半步,通脉巔峰的气息隱隱腾起,恰好拦在他去路上。
虽未出手,却也阻了他一瞬。
另一边,陈安见状,脑中“嗡”地一声,热血上涌,下意识便要衝出去。
可【水满秋池】悄然运转,让其瞬间冷静下来,身形不由一滯。
台上,陈怀瑾已被那浩荡的剑势完全笼罩。
她就站在台边不远处,只需几步,便可脱离这绝杀之境。
但她苍白的脸上无半分畏惧之色,眼眸清澈沉静,映著滔天剑光。
她將手中银枪双手握住,横於身前,枪身微颤,发出不屈的低鸣。
下一刻,剑光淹没了那抹血色身影。
“砰!”
一声闷响,一道人影如断线的纸鳶从剑光洪流中倒飞而出。
陈丰撞开那护卫,疾掠上前,稳稳將其接住,连退两部步,每步都在泥地里踩出深坑,將那骇人力道给卸去。
陈怀瑾躺在他臂弯里,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裂开一道可怕的豁口几乎將她纤细的身子斩断。
陈丰阴沉著脸,连忙从腰间拿出药粉抹上。
同时又摸出一枚红色丹药放入她嘴里,这才將那汹涌血势勉强止住。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沾著水珠,脸上血色尽褪,白得就像瓷器一般,脆生生的,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陈安看著那毫无生气的面容,手脚冰凉。
他忽然回想起那日仙师对他说过的话,与那未来之事。
凡人无法篡改天命,也就是说陈怀瑾註定早夭。
“若我方才……没有犹豫……”
陈安心中悔恨,那【水满秋池】让他冷静行事,却也使他下意识地趋利避害。
台上,萧明远持剑而立,面色也有些发白,这一剑堪称他生平巔峰的一剑。
他回过神来,朝著陈家方向拱手一揖,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怀瑾实力超卓,在下不得不全力以赴方能取胜,实在无法收手。”
萧独也立马起身,朝著面色铁青的陈二郑重抱拳,面有愧色:
“陈二兄实在抱歉,明远他爭强好胜,下手没轻没重。”
他话里赔著罪,眼底却掠过一丝快意,接著道,
“待明远贏得『血玉髓』,我定將其分润出来,为其疗伤续命,也算弥补一二。”
这话听得陈家眾人怎么都不舒服,只能沉默。
席间宋真暗暗摇了摇头,心想萧家这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陈家这回,既折了未来天骄,还要赔上这重宝,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瞥了一眼依旧看不出喜怒的陈二。
不曾想陈二面色转眼恢復如初,只是淡淡道:
“这刀剑无眼,难免伤人,且接著演武便是。”
第二十九章 魁首战(三)
同类推荐:
赘婿复仇,麒麟上身,我无敌了!、
什么年代了,还在传统制卡、
我在荒岛肝属性、
董卓霸三国、
网游:什么法师!你爹我是火箭军、
雷电法师Ⅱ、
异界变身狐女、
多情医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