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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重生为树:我靠点化他人成道 第一章 拾木

第一章 拾木

    青州。
    天光像是被水洗过,只剩几缕云絮疲倦地掛著。候鸟振翅掠过天际,飞得极高,但也越不过那苍莽的十万大山。
    外围有座矮岗,上边长满了杏树。
    岗下有座村庄,得名杏花村。
    村中有棵百年银杏,此刻许逸就躺在这银杏裸露的树根旁。
    蚂蚁在他的躯干上列队行军,青蛇吐著信子从身边穿过,鳞片刮过泥土的窸窣声清晰得刺耳。
    许逸默默看著这一切,习以为常。
    如今他只是一截焦木,通体乌黑,短短一截,连当柴烧都嫌寒磣。虽能思考,但无法动弹,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今日晴,天气挺好,风向偏北。”
    许逸心中日常嘀咕。
    在这待了太久,不找点事做容易把自己逼疯。
    比如他时常观察一只经常从林中钻出来的灰兔,还给它起名叫“小灰”,长得颇为可爱。
    但他现在打算改为观察眼前这条青蛇。
    没办法。
    “小灰”已经进了这蛇的肚子里……
    不过许逸也不是时刻都清醒著,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里度过。
    他时常梦到另一个世界。
    梦里的楼宇高耸入云,他穿著挺括西装在各个客户间奔走。深夜地铁停运后,他还得蹭同事的车回家。
    那时他总盼著个出人头地发挥他才能的机缘,只是机缘未到,反在某个深夜失足坠井。
    是的,他穿越了。
    仙树焚天,世界崩坏,眾生哀嚎……种种陌生的画面在他脑子浮现。
    如今的身躯,正是那仙树烧毁后残留下的碎片。
    这些陌生的记忆中有大半篇幅都记载著一门法诀——《他化灵枝妙法》
    那法诀通篇以玄奥晦涩的道文写成,许逸从没见过这样的文字。
    可偏偏他却读懂了:
    “引万灵道韵,养育先天灵枝;聚眾生智慧,共参无上大道”
    “此法可將生灵性命化作命枝,赐予玄妙助其修行,而其道行与感悟皆繫於一枝,可助仙树开枝散叶……若身死道消,则落叶归根,滋养一方……”
    许逸心想,这不就是让別人给自己打工到死,还不给人家留全尸吗?
    不过,此法倒也没有想像中那般霸道。
    施展时,还须得到对方完全信任,才能引其神魂与道基化为枝条。
    而且若许逸想使自身成长,就得提升对方修为、让他突破境界,如此才能长出更多枝叶乃至开花结果。
    这样看来,许逸反倒更像是成了他人的“金手指”。
    於是,许逸在这颗银杏下盼著一位有缘人能將他捡起
    一年,两年,三年……
    春去冬来,银杏叶黄了六十余次。
    从兴奋到绝望再到如今的淡然。
    每年大雪掩身,他便在沉睡中等待开春。
    多少人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有修士从天上掠过,却也无人弯腰拾起他这段焦木。
    有时可悲的不是仙缘难觅,而是仙缘就在脚下他们却发现不到。
    而只有当这机缘出现在別人身上才追悔莫及,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
    不过这个世界的凡人显然命短,大部分人连后悔都赶不上就化作一堆黄土。
    自己呢,还躺在这树底下一动不动,这木头就宛如一座无间地狱,將他的灵魂困在这里受著永恆的折磨。
    在这些路过的人里,有一人名叫陈大,他还有个弟弟名叫陈二。
    他曾是最靠近许逸的凡人。
    陈大从小便在这捡拾些柴禾回去;少年时曾与一位少女在这银杏树下私会,还將块玉白鹅卵石敲成两半当作信物;后来成亲生了一儿一女,一家人黄昏时常来在这颗银杏树下歇脚。
    许逸拿他们当戏看,消磨了许多时光。
    只是四年前开春后,这家人再未出现过……
    “今日又没人,睡吧。”
    许逸正欲沉眠,忽被一物啄了下。
    只见一只黑白羽鸟正盯著他,鸟目呆滯。
    “鸟兄啊鸟兄,”许逸心道,“若你將我种下,他日我助你成就大圣,纵横世间,有何不可?”
    这鸟自是听不见也更不可能听懂,它又啄了两口,显然是对“许逸”的结实很是满意,於是叼著他飞回树上,成为鸟巢中眾多树枝的一员。
    “这下倒好,离地是越来越远了”
    许逸看著那逐渐暗沉的天空,心里做好了再熬上数年的准备。
    这时,一道尖酸刻薄的骂声划破了暮色。
    “好你个小畜生,在这儿偷光来了,看什么呢?!拿出来!我说怎么这个月灯油怎的烧那么快!”
    一位中年农妇,掐著腰间水桶,在门口喝道。
    只见一位身形瘦削的少年倚在窗边,就著微弱灯火辨认竹简上的刻字,对这骂声充耳不闻。
    他心道这毒妇真是吝嗇疯了,她自己点的灯,反倒过来骂他这个在屋外的人浪费灯油。
    少年名叫陈安,五年前,父母突然丧於妖祸,他与妹妹便被叔叔陈二收养。
    但不知怎么的,从前一向对他家示好的婶婶態度大变,他叔叔陈二在时还没那么放肆,甚至待他们极好。
    可叔叔一走,她便露出了真面目。
    什么脏活累活都丟给他们兄妹俩干,吃的是糙食。如今更是住在牛棚中,动輒打骂,毫无亲情可言。
    见陈安雷打不动,这农妇恼极了,隨手抄起一把扫帚就朝著他腰间打去。
    “装聋?你那死鬼爹就教出你这贱骨头!”
    陈安被这么打骂一番也来了脾气,猛然夺过扫帚,眼眶发红。
    这农妇被陈安唬得后退一步,嘴上却不饶:
    “还敢跟我横!这家是谁在做主?田里活干完了?去把门口落叶扫净,留一片叶子,今晚你们兄妹俩就別吃饭!”
    说完她瞪了陈安一眼转身便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养了五年的白眼狼,当初就该把你俩卖了!”
    陈安闷声不吭地將扫帚隨意丟在一旁,长嘆一声。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哇!
    还记得六岁那年,小妹还没出生,家里有著几亩田能过上温饱生活。
    那时他婶婶还没现在那么臃肿,待他家也是冷淡的很。
    只是有一日,父亲从山里救回一道士。
    那道士有著隔空摄物、一剑斩树的神通。
    父亲动了心思,想让这道士收他为徒,只是每次刚要提起,都被那道士给提前给搪塞了过去。
    临走时,道士留了几道符和一本道书,他说书中有成仙的机缘,且看后代是否有缘能修。
    村里的人都说陈家得了仙缘,要出仙人的。
    自此,他家可谓风光无限,受村里人敬畏。
    婶婶也腆著脸凑过来,口称“一家人”,与他家熟络了起来。
    只是父母死后,错信了婶婶,家產连同道术、符籙一併都被占去。
    如今在人屋檐下,焉能不低头?
    陈安曾恨不得提刀给那毒妇捅了。
    可他还有小妹……若衝动行事,天下虽大,也没有地方能容得下他兄妹俩。
    如今日子还算过得去,且先忍忍吧。
    陈安並未真去扫落叶,他看过今天的伙食,都是些猪食一类的东西,不吃也罢!
    沿著路往牛棚走。
    棚內,黑牛见有人来,湿润的眼瞧了陈安好一会儿,转头又吃起草来。
    妹妹晓禾还在草堆上安睡,小脸蜡黄,看著便让人心疼。
    他捏紧了手中的竹简,那本功法被他婶婶“保管”,好在上过几年学堂,识了字,早就將其抄下,刻在竹板上做成竹简。
    但看了那么多年,什么名堂也没看出来,里面说的话天马行空,什么“灵窍”“气感”之流的东西,虚无縹緲,根本无从下手。
    “咕嚕嚕——”
    肚子可不像他那般能忍,饿了便开始叫唤起来。
    陈安无奈地放下竹简,再看了眼小妹。
    “去田里看看能不能抓些泥鰍罢。”
    只吃他婶婶给他们煮的糠粥剩菜,他兄妹俩现在早饿成白骨。
    山里倒是有不少野菜可挖,可天晚了,去了只会將自己送入熊嘴。
    陈安先是观察了下不远处的灯火,確认没人出来,两只脚丫才试探性地往水田里踩。
    这些泥鰍都精的很,都藏在稻茬底下,而且如今夜色浓重,极难抓住。
    也就陈安苦日子过多了,练了手绝活儿,他悄悄地摸到一处滑溜溜的动静,心中一喜也不著急抓。
    只见他將手掌轻轻合拢,慢慢往上抬。泥水从指缝中留下,掌心里一个活物扑腾乱跳——黑背黄肚皮,正是那肥鰍!
    陈安连忙將它甩进身后的竹篓里,“啪嗒”一声,听著就让人欢喜。
    如法炮製几遍后,篓里又多出了四条。
    正当他想要再抓一条的时候,忽然见到远方似有人影闪动,嚇得他拔腿就往牛棚跑。
    慌张跑回到牛棚后,確认后方没人跟上来,陈安这才舒缓了一口气,心中苦笑不已。
    那原本就是自家农田,如今倒要跟个贼似的。
    回到牛棚后,小妹已经醒来架好了火,见哥哥回来,那张黄瘦的脸抿出一抹微笑。
    “晓禾,我去溪边打些水去,好好在这等我。”
    陈安放下竹篓,匆匆忙忙提著木桶往溪边走。
    陈晓禾眼里满是他哥哥的背影,等到陈安消失在尽头,她才转过身去靠著火堆取暖,眼底火光静燃。
    月华如水,將前路照得乾净。
    溪水波光粼粼,陈安正欲弯腰打水,忽闻枝头“喳喳”作响。
    抬头望去,月光下,隱隱见到不远处的树上有个鸟巢。
    陈安听出这是喜鹊的叫声。
    村里的老人说过,夜鹊啼鸣生吉兆。
    对陈安而言,这吉兆便是今晚能加餐了!
    他利索地爬上树,伸手探向鸟巢。
    此刻巢中,许逸正嫌这喜鹊聒噪打算沉沉睡去,忽有一只大手罩下。
    “咦?”
    陈安指尖触到一段硬物,霎时天旋地转,险些坠下。
    好在他及时抱住树根,缓缓滑下。
    陈安跌坐在地,手中却紧握一物——它通体漆黑,是一截焦木。
    “哈哈哈哈……咳咳。”
    许逸未曾料到自己被吊到鸟窝上,反而倒被人所得。
    眼下並非夺舍,而是仙木为人所碰后所触发的一种机制,使得许逸能够操控陈安这副孱弱至极的身躯。
    “好久不做人了,倒还有些不习惯。”
    许逸控制陈安的身体摇晃的站起身来,好一会才適应过来。
    陈安的记忆涌现而出,许逸看了不由心中暗嘆。
    “居然是陈大的儿子,缘真是妙不可言……但竟变得如此落魄。”
    他旋即压下杂念:“迟则生变,得儘快去那处地脉匯聚之所,唯有那,自己才能生出根来。”
    他操控著少年身躯摇摇晃晃地朝著山里蹣跚而行。
    月光將身影拉得细长,如一道未乾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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