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衽欠身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九丫头来了,”薛老太太抬眸,见是她,皱紧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些,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过来坐,离祖母近些。”
楚悠依言上前坐下,薛老太太拉过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声音很和蔼。
“多亏了你送的那只安神枕,昨儿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著,枕上之后,竟没多大工夫便睡去了,倒是解了我多日的失眠头痛之苦。”
楚悠微微垂眸,白皙的脸庞带著浅淡的笑意。
“祖母也是忧思过度,才觉得寢食难安,枕头不过是辅助,回头孙女再给您配些安神的药膳,从饮食上帮您调理,日子久了,也就彻底改善了。”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便有一个婆子快步走来,躬身行礼,语气中带著几分慌张,低声急稟。
“老太太!老太太不好啦!”
薛老太太才展开的眉头,顿时又一拧,沉声问:“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慢慢说。”
婆子定了定神,接著说道:“是十一姑娘!”
“昨夜看守祠堂的婆子来报,说十一姑娘在祠堂里像是魔怔了,端过去的粗食被她狠狠地砸在地上,还在祠堂里大喊大叫,哭著闹著说是看见鬼了,非要让大老爷放她出去,还说再关著她,鬼就要来索她的命了……”
“因昨夜天太晚了,看守的婆子们不敢擅自惊动主子,便没敢及时回稟,十一姑娘就这么闹了一夜,直到五更天,许是闹累了,这才趴在祠堂的青砖地上睡著了。婆子们实在没了主意,特来请示老太太,这般情况,该如何处置好啊?”
楚悠不动声色,垂下眼帘,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浅笑。
薛老太太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怒意与失望。
“那个孽障……本以为她没了生母,我便多她疼几分,竟不料,反倒餵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不必管她,就让她在祠堂里跪著,好好对著祖宗们懺悔!何时彻底知错了,再说!”
“是,老奴记住了。”
婆子正要应声告退,楚悠却適时开口,神色瞧不出喜怒。
“祖母息怒,祠堂阴冷潮湿,雪天里更是寒气刺骨,十一妹妹自小养尊处优,身子娇贵,若一直跪著恐伤了腿,也容易染了寒疾。”
“不如就让她亲手擦拭供奉的牌位,一来,动一动身子,也能暖和些,二来,懺悔本就该有几分实际行动,亲手擦拭,也能让她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尽一份心意。”
薛老太太思忖片刻,缓缓点头答应。
“还是九丫头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让十一丫头好好擦,若是敢偷懒耍滑,或再胡言乱语,我定叫她父亲严加惩治她。”
“是,老奴这就带话到祠堂。”
婆子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厅里坐著的眾人闻言,皆是暗自心惊,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先前竟小瞧了这位流浪在外的九姑娘。
她瞧著温顺柔和,想不到心底竟是这般縝密,手段也落利。
这样的大雪天气,用井里的刺骨冷水擦拭上百个祖宗牌位,这般滋味,想想都让人胆寒。
楚玉婉坐在角落里,指尖將帕子绞得变了形,头垂得很低,连眼皮都不敢抬。
她原本还想为生母姜氏禁足的事,寻机找楚悠的麻烦,此刻见她这般手段,只得在下面默默坐著,不敢有半点异动。
这时,外面有婆子高声来报。
“王妃回府啦!”
眾人闻言,连忙起身,齐齐站在两侧等候。
不多时,楚玉瑶由丫鬟轻扶著肘弯,缓步走入荣安堂。
她身著一袭月白绣缠枝玉兰花的锦裙,外面罩了件素色织金披风,鬢边仅簪著一支东珠点翠步摇,既衬得王妃身份矜贵端庄,又不显得张扬夺目。
披风下摆扫过门槛,竟无半分拖沓,只是身姿轻晃,面色较前几日回府时愈发惨白无血色,唇瓣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
许是惦念陶氏,她眉眼间覆著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整个人病懨懨的,看似连抬手拢袖的力气都没有,却仍守著王妃的端方。
“给王妃请安。”
眾人齐齐福身行礼。
楚玉瑶抬手虚扶,语气客套:“都起来吧,一家人不必多礼。”
楚悠见她往软榻旁走来,很识趣地起身侍立於一旁。
楚玉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挨著薛老太太坐下,假意扫了一眼眾人,问道:“祖母,为何不见我母亲?”
薛老太太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你母亲昨日气著了,今晨便说身子不大爽快,请了安我就叫她回去了,此刻正在凌水阁歇著呢。”
说到动气,薛老太太忍不住又是一阵唉声嘆气。
“近来府中诸事不顺,烦心事是一件接著一件。八丫头那个孽女还被关在刑部大牢里,圣上偏迟迟不下詔,是罚是放也不敢妄加揣测。十一丫头又做出这等糊涂事,险些害死你二叔,还有你的身子……桩桩件件都叫人烦心啊。”
楚玉瑶表情淡然,让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她像是隨口说道:“祖母也不必太过忧心,身子要紧,府中接连不顺,许是有什么不吉之物在作祟。”
“不吉之物?”楚玉婉瞥了旁边的楚悠一眼,建议说,“那不妨,请个道士来驱驱邪吧?”
“使不得,”卓氏当即否定,“皇家最忌怪力乱神,若真这般,传出去恐落人口实,府中如今已是多事之秋,何必再添波澜?”
“那该如何是好?”楚玉婉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再次瞥了一眼楚悠,“难道就任那该死的邪祟,无休止地祸害咱们府上吗?”
楚玉瑶看著坐在下面的眾人:“我倒是有个法子,不如请人看看星宿,瞧瞧是不是星象有碍,若有不吉,也好及早避开。”
楚悠闻言,心里猛地一沉,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的绣纹。
昨日楚敬山与陶氏才刚刚夫妻决裂,楚玉瑶一大清早便拖著病体来了,从头至尾没正眼瞧过她这个妹妹一眼。
许是因为翎王不在,她也懒得装姐妹情深。
但更大可能是她已知晓昨日之事,心里记恨楚悠。
至於天象,更不可能是偶然提起。
楚悠看懂了,有些人是想故技重施。
这倒是与她不谋而合了呢。
第42章 擦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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