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分析
    阿尔文被那句质问钉在原地，当看清对面那穿白色制服的男人时，猛地僵住凡仕林。
    核子集团实验三部副主任。
    在核子集团內部，实验三部向来以行事诡秘和手段激进著称，负责的项目往往涉及不可见人的生物兵器开发，保密级別极高，连情报部都无权隨意过问。
    核子內部等级森严，更何况对方是核心实验部门的主任，无论职级还是权限都稳压他一头。
    “原来是凡主任。”
    阿尔文迅速垂下枪口，原本那器张跋扈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微微点头致敬：“我是情报部特別行动处组长，阿尔文，今晚奉爱德华部长之命，正执行一项紧急任务，没想到会惊扰到您的————实验。”
    “阿尔文————我知道你。”庄机容貌苍老，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冷漠疏离。
    站在“凡仕林”身旁的科尔往前跨了一步，动力装甲发出沉闷轰鸣。
    “全体，解除火控锁定。”
    隨著科尔一声令下，那三十台动力装甲齐刷刷压低了枪口，动作整齐划一。
    科尔大步上前，並未完全放下戒备，而是隔著三米的距离与阿尔文对峙。
    他抬起左臂的装甲护手。
    护手亮起一道蓝色全息投影，那是一个复杂的双螺旋结构，中间嵌著一只睁开的眼睛，那是总部特种小组的独有標识。
    “识別代码s—9902，本组在此区域执行a—7级生物兵器回收任务。
    “根据集团《第三號保密协议》第四款，此区域已列为临时禁区。
    “任何非授权人员进入，无论职位高低，必须接受隔离审查。”
    科尔语速极快，声音冷漠：“现在，请出示你的电子证件。”
    “好吧————”
    阿尔文被这连珠炮般的术语和徽章给震慑住了，隨后在自己的战术腕錶操作，调出电子证件。
    荒野遍布诡雾，信號极差。
    阿尔文的终端屏幕显示“连接超时”字样，只有一份缓存的离线认证。
    科尔拿出另一台扫描仪，红光扫过。
    “滴—
    ”
    终端屏幕跳出红色的“离线”字样。
    因为是私自行动，阿尔文根本没有申请正式的任务电子签批，他的证件信息並不完整。
    科尔的语气微冷，带著审视罪犯的压迫感：“你的离线证件缺少任务授权码，我有理由怀疑你的身份真实性。”
    阿尔文內心暗骂这该死的繁琐验证流程，却没怀疑眼前这群人的身份。
    这种制式装甲，这种傲慢態度，还有那一串內部保密术语，完全符合核子集团那种山头林立、互不买帐的行事作风。
    阿尔文没理会科尔，直接看向庄机：“凡主任，这是爱德华部长的秘密任务，手续还在补办流程，况且你我都认识，就没必要弄这一类程序问题了。”
    庄机摇头，眼神浑浊：“这几天有许多非法人员闯入，我们要更谨慎。”
    阿尔文皱眉，目光突然落在一旁的楚寧雁身上，“主任，既然是机密实验，为什么灰雁队长也在这里？据我所知，她没有权限接触a—7级別的生物兵器吧？”
    “灰雁是外部协助人员。”
    庄机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实验体具有极高的反侦察本能，我们需要一位顶尖猎人进行外围诱导和轨跡修正。”
    庄机瞥了阿尔文一眼，语气带著一丝不悦：“这种脏活累活，难道还要我亲自去跑吗？”
    楚寧雁靠在浮空车旁，脸上也浮现一丝不耐烦：“阿尔文组长，我签了数百页的保密协议，是拿钱办事，结果还要被你这条疯狗追著不放。要是耽误了凡主任的数据採集，你承担得起责任？”
    阿尔文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连一个外聘佣兵都能参与这种级別的机密任务，而他这个正牌的情报组长却像防贼一样被拦在外面。
    这让他內心极度不爽。
    “既然是协助者，那我不多问了。”
    阿尔文皮笑肉不笑：“不过，出於安全考虑，我有职责核实一下实验现场，確认实验体的收容状態，回去也好向爱德华部长交差。”
    他图穷匕见：“毕竟这里离我们的监视区太近了，万一有什么不可控的风险外溢————”
    “站住。”
    科尔手中的机枪猛地抬起，黑洞洞枪口顶在阿尔文胸口，声音充满杀意：“你的身份未通过最终核验，如果敢靠近核心区，杀无赦。”
    “没事，让他进来吧。”
    庄机开口打破僵局，他双眼扫过阿尔文，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既然组长对秘密项目感兴趣，那就进去看个够，按照生物实验室三级防疫流程走，但只能你一个人进去，必须穿戴全封闭式隔离防护服。
    “另外在基地內，设有最高级別的基因锁和虹膜核验，任何偽装都会失效，到时候，组长的身份自然一清二楚。”
    对方那种“爱看不看，不看滚蛋”的態度，反而打消了阿尔文的疑虑，自己是真货，对方怎么验都没辙。
    “没问题，凡主任，我一定严格遵守实验流程。”
    几分钟后，所谓的“实验基地”出现在视野中。
    阿尔文透过车窗，看著眼前这座堆满废旧金属的回收站，还有几座简陋哨塔，眉头微微皱起。
    这也太简陋了，根本不像是核子集团高精尖实验室的风格。
    “凡主任，这就是实验基地？”
    “地表只是偽装。”庄机面不改色。
    阿尔文愣了愣，这理由很荒谬，却也符合实验三部那群疯子的逻辑。
    科尔站在大门口，指了指旁边的储备间：“所有人卸下装甲，解除武装，换上无菌防护服。”
    阿尔文有些不爽被当成带菌者对待，但看著周围的森严戒备，还是挥了挥手。
    “照做。”
    隨著动力装甲一件件被卸下，武器堆放在一旁，阿尔文和他的十八名精锐，变成了手无寸铁的待宰羔羊。
    回收站的厚重铁门缓缓滑开，阿尔文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然而，迎接他的並不是充满高科技蓝光的地下入口，也不是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而是一排排枪口。
    高处哨塔，熊二嚼著一根枝叶，高斯狙击枪稳稳瞄准了阿尔文的眉心。
    “你们这是————”
    阿尔文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庄机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副偽装眼镜，原本属於“凡主任”的科研气质消散。
    “组长，欢迎来到薪火基地。”
    庄机声音在空旷大厅迴荡，“不用找了，这里没什么a—7號实验体，只有为各位精心准备好的单人牢房。”
    “你——！”
    阿尔文瞪大眼睛，惊怒交加：“你们敢阴我？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我知道，你是爱德华的狗。”
    庄机打断了他咆哮，挥手示意：“把他们都捆了，分开关押。”
    对方根本不在乎核子集团的威压。
    薪火战士一拥而上，將阿尔文等人按倒在地，失去动力装甲保护的精锐特工，连反抗余地都没有。
    阿尔文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对方竟然真敢动手，而且不费一兵一卒，就这么把自己这支全副武装的情报小队给生吞了！
    “科尔，带人去把外面的浮空车拖进来，动力装甲全部检查一遍，確保完全离线，然后封存起来。”
    处理完俘虏后，庄机回到了指挥室，楚寧雁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她来不及寒暄，神色凝重地说：“乌鸡已经知道广土”是张大凡，也知道华生的真实身份，薪火基地瞒不住了。
    “华生？”庄机眉头微皱。
    楚寧雁语速很快，將之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连华生的身份都暴露，说明他手里掌握了確切的情报链，但还没有上报总部，恐怕想拿在手里当筹码。
    “
    庄机听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消息太致命了。
    一旦他的真实身份被暴露，面对的將不再是小打小闹试探，而是核子集团倾尽全力的绞杀。
    “乌鸡————”
    庄机復盘著关於乌鸡的所有资料。
    乌鸡是个典型的谨慎守成派，能力平庸，胆量不大，在前主管乌鸦死后，他作为名不见经传的副手侥倖上位。
    以乌鸡的智商和情报网，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內，毫无徵兆地把目光锁定在两个被判定“无需追查”的越狱犯身上。
    除非有人给了他关键拼图。
    庄机熟练地切入核子內网，调取乌鸡最近二十四小时的所有操作日誌。
    记录显示，就在几个小时前，乌鸡调阅了“4.27”焚烧厂事故绝密卷宗，目的性极强，像是带著答案去反推过程。
    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操作痕跡。
    庄机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把战术匕首：“看来，得去问问我们的客人了，阿尔文组长应该知道些什么。”
    “阿尔文是干情报出身的，肯定做了疼痛耐受手术，一般的行刑逼供没用。”
    庄机听了楚寧雁的话后，思索片刻，“那就不行刑逼供，我去嚇一嚇他。”
    十分钟后，阿尔文如实坦白一切，因为他不想眼睁睁看著自己畸变成尸人。
    庄机再次回到指挥室，已经收敛了身上的诡雾，但寒意比之前更重了。
    “是什么情况？”
    “乌鸡在找你之前，曾和森阪网络的文森特有过一次秘密会面。”
    楚寧雁一怔：“文森特？那个一直追查老猫的情报组长？”
    “对。”
    庄机拉开椅子坐下，大脑飞速运转，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文森特凯覦老猫的清除朽雾技术，顺著这条线查到了薪火基地，华生没有纳米皮肤保护，被对方识破了真实身份。”
    楚寧雁反应过来：“华生的资料都有备案，文森特只要稍微查一下罪民档案，就能对上號了。”
    “没错。”
    庄机点点头，理清了整条逻辑链：“文森特並不知道张大凡还活著，他只以为是两个普通的越狱犯，然后他找到了乌鸡，想確认更多內幕。
    “但乌鸡被文森特的话点醒，於是悄悄去查卷宗，结果推导出广王就是张大凡”的惊天秘密，他不敢轻举妄动。
    “乌鸡既然没有上报，那整个情报组对这事就不知情，阿尔文大概只是察觉到乌鸡的异常动向，想来抓个现行，结果一头撞进了我们的枪口。
    楚寧雁听得后背发凉：“这依然是个定时炸弹，如果文森特和乌鸡再对一次信息，或者乌鸡顶不住压力上报————”
    庄机轻微摇头：“乌鸡觉得自己掌握了一个惊天把柄，想拿我当筹码去两头下注，所以不会立即上报。”
    楚寧雁顿了顿，带著几分猜测：“乌鸡也可能不確定情报的真假，万一打草惊蛇，或者报上去一个假情报，那他这个刚坐热的主管位置，第二天就会换人”
    o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乌鸡会试图利用她这把“刀”来试探。既想独吞功劳，又不想承担风险，这是典型的投机者心態。
    一直没出声的华生，不確定地说：“只要乌鸡还活著，秘密隨时会被引爆，是要在他开口前，让他永远闭嘴？”
    这是一个方法，但很糙。
    “既然他犹豫了，说明还没蠢到家，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庄机转过身，语气恢復了冷静：“只要他还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那就是识时务，这种人虽然不可信，但好用。
    楚寧雁抬头看向他，有点意外：“你是想拉拢乌鸡？”
    “为什么不呢？”
    庄机反问：“现在的临海城分部，乌鸡是名义主管，手里掌握著不少资源和权限。如果把他变成我们的一张暗牌，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会方便得多。”
    楚寧雁点头：“如果现在杀了他，核子集团只怕会派出更难缠、更死板的主管过来，到时候更麻烦。”
    在庄机看来，乌鸡能力平庸，非常容易被说服，与其面对一个未知疯狗，不如控制一条知根知底的家犬。
    “那你要怎么做？乌鸡能力平庸，但更怕死，不敢轻易背叛核子集团，想要成为我们的牌，光靠威胁恐怕不够。”
    庄机缓缓开口：“乌鸡的底气，在於他是情报主管，背后站著爱德华部长。
    只要这棵大树还能为他遮风挡雨，他就永远不会真正倒向我们。”
    楚寧雁若有所思：“所以？”
    “所以，我们要先砍断他的根，让他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