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先去吃点东西吧？”
    白梦顏打开车门，“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不错，环境也安静。”
    “好。”
    周瑜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对了，下午《南方人物周刊》的採访，资料你再跟我过一遍。”
    “已经整理好放你平板里了。”
    白梦顏坐进副驾驶。
    “採访者是赖晨，副主编，以提问犀利、不按常理出牌闻名。杨姐特意叮嘱，让你多留个心眼。”
    “犀利点好，省得聊些虚头巴脑的。”
    周瑜睁开眼，“我倒是想看看，他能问出什么花样。”
    ……
    下午两点二十分，国贸三期云顶咖啡厅。
    周瑜迟到了十五分钟。
    推开玻璃门，冷气混著咖啡豆的焦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室外的燥热。
    赖晨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和录音笔。
    他穿著一身休閒西装，看起来温文尔雅，眼神却透著精明。
    “周瑜先生，幸会。”
    赖晨站起身伸手，握手力道適中，时间不长不短，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抱歉，迟到了。”
    周瑜在他对面坐下，隨手把墨镜放在桌上。
    “东三环堵车，你应该懂。”
    “理解，京城的交通，是所有成功者的必修课。”
    赖晨笑了笑，示意服务生过来，“周先生先点单吧。”
    “冰美式，谢谢。”
    “一样。”
    赖晨合上菜单，又补充了一句。
    “再加一份提拉米苏，他们家的招牌，糖分能缓解採访的紧张感。”
    周瑜挑眉，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场採访不会轻鬆。
    他没点破，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却不隨意。
    咖啡刚上桌，赖晨就直接切入正题，没有任何寒暄：
    “很多人把你归为『流量艺人』，这个標籤会让你不舒服吗？”
    周瑜拿起勺子搅拌咖啡，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沉默了五秒，既不敷衍也不刻意：
    “流量不是贬义词，只是个描述性的词而已。”
    “就像『畅销书作家』『高票房导演』，本质上都是市场反馈的量化。”
    他抬眼看向赖晨，眼神坦荡。
    “关键不在於標籤本身，而在於你怎么用这个標籤。”
    赖晨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哦？那你是怎么用的？”
    “如果我的流量，能让更多人听到《归巢》这张专辑，能让有人在深夜听到《燕归巢》时，觉得『原来有人懂我的孤独』。”
    “能让有人听著《告白气球》时，想起自己热烈的青春，那这个流量就是有价值的。”
    周瑜喝了口咖啡，苦味让思路更清晰：
    “它不再是虚无的数字，而是我和听眾之间的桥樑。”
    “我从不抗拒『流量』这个標籤，但我会定义它的价值。”
    “不是流量消耗我，是我利用流量做更有意义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锋利起来：
    “但如果流量只是用来炒作緋闻、製造话题、割粉丝韭菜，那就是被流量吞噬，迟早翻车。我不屑於做这种事。”
    赖晨停下笔，抬头看他，眼底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欣赏：
    “很清醒的认知。在娱乐圈，这种清醒很罕见。”
    “谢谢。”
    周瑜端起咖啡杯，轻轻碰了下桌面。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瑜没有避讳，直接拿起来看了眼——是章婼楠发来的消息。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回復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不少。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看向赖晨，坦然道：
    “抱歉，让你见笑了。我们继续？”
    赖晨哈哈大笑：
    “没关係，反而觉得更真实了。继续吧。”
    “《告白气球》mv里那个睫毛吻，全网都在討论。”
    赖晨的问题依旧犀利，“是提前设计好的，还是即兴的？”
    咖啡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只有远处吧檯咖啡机的嘶嘶声和空调的气流声。
    周瑜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回忆起那个清晨：
    “剧本里没有这个吻。”
    “当时是蒙马特高地的清晨，气球升空，阳光正好打在章婼楠脸上，她的睫毛上掛著点水汽，像含著眼泪。”
    “我俯身的时候没想太多，就觉得那个瞬间，需要一个这样的动作才算完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要是问我是艺术衝动还是情感衝动，我只能说，艺术和情感本就没有绝对的界限，刻意拆分反而落了下乘。”
    赖晨眼睛一亮，连忙低头记录：
    “这个回答很妙。”
    ……
    “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不答。”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周瑜：
    “章婼楠因为你一夜爆红，现在处在风暴中心。”
    “你打算怎么安置这颗你亲手点亮的星星？”
    这个问题沉甸甸的，压得空气都滯了滯。
    周瑜沉默了很久，久到赖晨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会对她负责。”
    周瑜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不是愧疚，是尊重——尊重她的才华，也尊重她的选择。”
    “如果她想进娱乐圈，我们公司会签她，给她最好的资源和最专业的团队，不让她被流量裹挟，也不让她受委屈。”
    “如果她想回归普通人的生活，我会动用所有资源帮她平息热度，让她安安稳稳完成学业，回到自己原本的人生轨跡。”
    他看著赖晨，眼神坦荡：
    “这是我的责任，我说到做到。”
    赖晨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关掉录音笔，主动伸手：
    “採访结束。周瑜，你比我想像中更有担当。这个圈子，需要你这样的人。”
    “过奖。”
    周瑜和他握了握手。
    ……
    7月8日晚上七点五十分，周郎文化传媒公司会议室。
    空气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十二个人挤在长桌周围，眼睛死死盯著墙上的三块数据监控屏：
    左侧是qq音乐专辑购买页面的实时访问量，红色曲线几乎呈垂直攀升；
    中间是微博话题榜，#周瑜《归巢》#牢牢霸占榜首，后面跟著暗红色的“爆”字；
    右侧是公司后台销售数据，此刻所有数字还都是零。
    距离专辑正式开售，还有十分钟。
    杨天真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
    黑色西装衬得她气场全开，高跟鞋鞋跟有节奏地轻敲地面，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白梦顏坐在会议桌尽头，面前摆著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三个手机。
    她的手指悬在刷新键上，指关节微微发白，另一只手攥著手机，五个核心粉丝群的消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滚动。
    “白姐，粉丝都在等开售了，群里已经刷爆了！”
    宣传组的小刘凑过来，声音有点发颤。
    “还有很多路人粉在问，能不能提前开售，怕抢不到签名版。”
    “不行，按原计划来。”
    白梦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粉丝说清楚，签名版数量充足，不用急，避免大家抢不到情绪激动。”
    “好！”
    唯独周瑜，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半点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