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很大，落地窗外是首尔的天际线。
    装修是极简的北欧风格，乾净得有些冷清。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柑橘香薰气味，茶几上摆著一壶已经泡好的大麦茶，两只茶杯。
    “请坐。”
    允儿示意沙发，然后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她的动作有些拘谨，手指绞在一起。
    “允儿xi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瑜用了敬语，语气礼貌而疏离。
    允儿倒茶的手顿了顿。
    茶水注入杯中，升起裊裊白雾。
    “一定要这么叫我吗？”
    她抬起眼看他，“欧巴，这里又没有镜头，也没有公司的人。”
    周瑜沉默。
    他接过茶杯，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有些烫。
    “我看到新闻了。”
    允儿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要確认什么，“你真的要走了吗？”
    “嗯。后天下午的飞机。”
    “回华夏？”
    “嗯。”
    周瑜喝了口茶，大麦的焦香在口腔里蔓延。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隱约的车流声，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你还恨我吗？”允儿突然问。
    周瑜看向她。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客厅，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想起2011年，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她也是这样看著他，眼睛红红的，说：
    “周瑜，我们分手吧。”
    “不恨。”
    他说，声音平静的没有波澜。
    “当时的我们都太年轻，而且……公司的手段，我后来也见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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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儿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下头，盯著杯中晃动的茶水。
    “11年，公司找我谈话。李室长说，如果我不断乾净，你的资源会被重新评估。”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勇气。
    “那时《sorry， sorry》刚火，你的事业正在上升期。我……我不能毁了你的前程。”
    “所以呢，所以你就擅自替我做了决定？”
    周瑜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陡然增大。
    “我还能怎么办啊？”
    允儿的声音里终於透出一丝压抑多年的情绪。
    “周瑜，虽然你比我先出道，但是在这个圈子里，我是前辈，我比你更清楚这个圈子的规则。”
    “反抗公司是什么下场？东方神起的前辈，当时都已经是大势艺人了，结果呢？和公司决裂后是什么下场？”
    “当时我们两个刚出道不久又没什么根基的爱豆，有什么资格和公司对抗？”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他。
    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看起来有些虚幻。
    “欧巴，你知道吗？后来《继承者们》播出的时候，我每一集都会看的。”
    允儿继续说，声音有些发颤。
    “当时看到崔英道那个角色，我就会想，如果当年我们再勇敢一点，会不会不一样？但我知道，不会的。”
    “在sm，在娱乐圈，偶像恋爱就是原罪，更別说还是跨国的恋情。”
    周瑜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从二十八层的高度俯瞰，首尔的街道看起来像玩具模型，行人也如螻蚁一般。
    这座城市承载了他九年的青春，也葬送了他关於爱情最初的幻想。
    “我不后悔。”
    允儿转过头看他，眼眶微红，但没有眼泪。
    “欧巴，我不后悔当时的选择。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那么做。因为至少，你走到了今天——你成了亚洲人气偶像，你演了崔英道，並且你现在有能力和公司对抗。这比我当年预想的结果，要好太多了。”
    周瑜看著她，他的初恋。
    时间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跡——她更成熟了，更稳重了，但眼里的光芒还在，那种不服输的韧劲还在。
    “允儿，”他唤她的名字，没有敬语，“你呢，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允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发自內心的笑容，眼角泛起细纹，却格外真实。
    “虽然累，但挺好的。少时现在是一线女团，我有自己的事业，拍戏、主持、综艺……每天都很充实。”
    她顿了顿，“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孤独。站在舞台上，下面有几万人喊你的名字，但每次回到这个房子，安静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你回国之后，打算做什么？”
    “可能会演戏吧。”
    周瑜说，“我好歹是檀国大学电影专业的毕业生啊。之前因为偶像工作的原因一直没什么机会往这方面发展。”
    “那就去尝试。”
    允儿认真地说，“欧巴，我觉得你是天生的演员。《继承者们》里你的表演真的很好，虽然表演还很青涩，但是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取得成功的。”
    她又变回了那个允儿，那个曾经对著月亮发誓要一直和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小女生。
    时光仿佛倒流，却又截然不同。
    “允儿，”周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当年公司到底是怎么逼你的？”
    允儿的笑容淡了些。
    她走回沙发坐下，双手捧著茶杯，像是需要那点温暖一般。
    “不是你想的那种『逼迫』。”
    她轻声说，“没有威胁，没有恐嚇。他们只是……给我看了数据。”
    “数据？”
    “你的粉丝构成分析报告。”
    允儿的目光落在远处。
    “你的粉丝中女性粉丝占比92%，其中『女友粉』比例超过70%。她们为什么喜欢你？因为你是『super junior的忙內』，是『需要被照顾的弟弟』，是『理想中的男朋友』。”
    “如果恋爱曝光，这个幻想就碎了。而当时的你，刚凭藉《sorry， sorry》打开亚洲市场，肯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欧巴，你知道吗？公司最擅长的手段，不是强迫，而是让你自己『明白利害』。”
    “他们不会说『你不分手我们就雪藏你』，他们会说『你看，如果你不分手，他的事业会变成什么样』。然后你自己就懂了，你就会自己做出选择。”
    周瑜感到胸口一阵钝痛。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那种绵长的、闷闷的疼，像是旧伤在阴雨天发作。
    “那你呢？”他问，“你就不怕影响自己的事业吗？”
    “我怕。”
    允儿坦然承认，“但比起我的事业，我更怕毁了你。”
    她苦笑，“是不是很傻？但那个时候……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客厅里的光线渐渐变暗，夕阳西沉，將天空染成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