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喵”了两声,矜贵一跃,小胖猫一屁股砸在迟野胸口。
迟野虽然没说话,但从他骤然蹙起的眉心和嘟嘟囔囔的嘴型能看出来,这小子骂了句脏话。
压在心头的石头忽地一轻,陆文聿笑了笑,打开卧室门出去了。
“文嘉,”电话接通,陆文聿说,“把电话给爸。”
对面窸窸窣窣一阵,随后响起一道和陆文聿音色相近、但更老成的说话声:“说。”
陆文聿思来想去,觉得没什么好藏,索性说得清清楚楚:“爸,我这儿有人,您别吓到他。”
“我……!”听语气,就是要发火。
“求您。”陆文聿突然说,“今天我会和您好好聊,您说的一些事情,我会考量。”
陆砚忠明显呼吸一滞。
有些事,一旦冒头,就很难打消。陆文聿一直在犹豫,可就在昨晚,眼睛闪着星星的迟野一边笑一边对他说你摸摸我心脏,陆文聿就毅然决定放弃打拼多年的事业,保他一个安安稳稳。
很快,陆砚忠调整过来,急脾气压了下去,不过依旧严肃:“这是你的条件么?”
陆文聿说考量,那就真的会考量,证明他松了口,不像从前那般执拗,有了商量的余地。这一点陆砚忠清楚的很。
“条件谈不上。”陆文聿透过落地窗,望向窗外的车流和阳光,“是请求,儿子对父亲的一个请求。我从来没求过您什么,对吧?”
“……”陆砚忠缄默良久,在此期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疼还是心软?或者是恨铁不成钢、恨儿不回头的无可奈何,总之他在挂断电话前缓缓开口,“好,我答应你。”
“谢谢爸。”陆文聿看到了父亲的车正开进小区,“替我跟林大领导也说一声。”
陆文聿不再耽误,转身回卧室,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屋内凝滞的气味散出去。
迟野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懵懵地看向陆文聿,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气问:“咋了,着急忙慌的。”
“我爸妈十分钟后上来。”
迟野抓头发的动作猛地一顿,盯着陆文聿,讪讪干笑:“别闹……”
陆文聿无奈笑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被人这么说。”
迟野努力用一团浆糊的脑袋消化这两句话,一面掀被下床,一面送出一连串“靠靠靠靠”。
年糕稳稳当当坐在飘窗,气定神闲地看着迟野兵荒马乱。
陆文聿爸妈进门的时候,迟野正坐在沙发上顺气,听见开门声,迟野一下子站了起来,只是动作不太流畅。
陆文聿递了拖鞋,将双方粗略介绍,夫妻俩早就听说了迟野的大名,但儿子把人藏得严严实实,一直没机会见到真人。
迟野拘谨中带着心虚,他挪着步子靠近,却又保留了一段距离,礼貌点头问好:“叔叔阿姨好。”
陆砚忠:“嗯。”
林淑:“你好。”
三人凑一块,没一个健谈的,简直能尬出天际,迟野在陆文聿背后薅了他一把,求他说句话。
迟野在陆文聿心中的分量比谁都重,平时要这种场面,都是陆文嘉在中间嘻嘻哈哈打马虎眼,让陆文聿出来缓和缓和,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在陆文聿笑眯眯说话热场子时,夫妻俩都吓了一跳。
“泡点茶喝吧,前两天朋友给我寄了点毛尖,还没来得及尝。”陆文聿说着,伸手烧上了热水。
林淑扫了眼茶盘,随口一问:“一套紫砂茶具,你配个黑陶?不伦不类的。”
“哦,”陆文聿答得随意,“原来的紫砂壶被我用来热牛奶了,它存味儿,热的次数多了,壶里都是奶香。”
“你平时,”陆砚忠一皱眉,质疑道,“喝牛奶?”
“不喝。”陆文聿站起身,“给小迟热的,他睡眠不好。”
陆砚忠一噎,他答应好了不能当着迟野面发脾气吓到他,难听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他多余问,搬了石头砸自己脚。
林淑表情倒淡然多了。
陆文聿和家里出柜那年,闹得挺僵,但他当时已经有能力离开家,因此一直以来,这件事是冷处理的。
迟野如坐针毡,幸好陆文聿朝他招手,找了个“切水果”的理由,把人从客厅带到厨房。
“我的天,”迟野掐着嗓子,“怎么办,我现在紧张死了,这时间赶得也太寸了。我一会儿能装哑巴吗?怎么办啊,我没接触过像你父母这样的人,感觉一张嘴就得咬舌头。”
陆文聿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今天话变密了啊。”
“不知道怎么了,莫名的亢奋。”迟野手里麻利地切着凤梨。
陆文聿在一旁洗葡萄,说:“不想待在这儿就走呗,你今天不是和李澄约好了去店里看看。”
迟野“啊”了声:“不好吧,你父母还在这儿,我现在走,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没有的事,是他们没打招呼就来的,怪不到你头上。”
迟野听到外面陆文嘉和父母聊天的声音,说到什么中秋节一家人聚一聚。
迟野转念一寻思,父母带着小儿子来找大儿子过节,他一个外人就别在这儿掺和了。当即决定离开。
“那我怎么走能自然点?”迟野端着切好水果的果盘,问。
陆文聿垂眸,静静地看着迟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迟野发出疑问的上一秒,开口截断:“就说,‘我有事先走了叔叔阿姨再见’,他们不会多问你。”
“真的?”
“嗯,”陆文聿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真的。”
迟野没注意到,他按照陆文聿教的方法,顺利走出家门,出门前,陆文聿递上外套,低声嘱咐:“在楼下吃口饭,你还空着肚子呢。”
迟野点点头。
防盗门重重合上,陆文聿趿拉着拖鞋回到客厅坐下,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在父母和弟弟的注视下,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陆砚忠说:“你聪明,知道我的要求是什么。”
“知道。”陆文聿说,“我会辞职,但这学期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我不能撂挑子走人。节后我会一点点接管分公司的工作,在此之前,不要再利用迟野,不要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必须撤走刘圭,撤走学院监视我的人。”
“你做你的事,心不虚就不用怕。”陆砚忠说。
陆文聿摇头的动作缓慢,没有一丝商量余地:“我已经让步了。陆总,我放弃评教授,从学校退出来,就证明我前七年的学术心血全部付之东流。我大可以像原先那样,和你们这个家继续做无声抗争,此前种种,显而易见是我赢了,要不然今天你们也不至于这么不体面,不请自来。”
“我的妥协,并不代表我束手无策,只是我的顾虑全在迟野身上,我不想再冒险。下半年我要同时进行三份工作,学校、律所和公司,强度有多大不用我说,我希望陆总您能体谅体谅,每天提心吊胆的工作,我猜不出俩月我就得猝死。”
“呸呸呸!”陆砚忠挥了挥手,没好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撤!”
“如果出事了呢?”
“不可能!”陆砚忠压根没想把儿子名声搞臭,只是威胁的手段罢了,“出事了我亲自出面解决!”
“解决好了吗?”李澄叼着根烟,弯下腰问装修师傅,“一直漏水哪儿行啊,将来二楼要放机子,被泡坏了几十万就得打水漂啊!”
迟野双手插兜,瞥了眼夸大其词的李澄。
“马上马上!”师傅操着一口广西的口音,趴在水管下面修,“换个阀就完事了!”
“得嘞,您辛苦!”李澄一拥迟野肩膀,带人去一楼,“走吧,忙了一下午,喝口东西歇会儿。”
“这儿连个榨汁机都没有,喝什么?”迟野还以为李澄要给自己做杯喝的。
李澄狡黠一笑:“康师傅冰红茶。”
迟野笑骂他:“滚呐,别搭我肩走,沉得慌。”
“沉?”下楼梯时,李澄走到他身后,觉得迟野今天的走路姿势怪怪的。不过他一钢铁大直男,比甘蔗都要直的那种,想不明白很正常,但问出来就很傻逼了:“你割痔疮去了?”
“……你他妈有病啊。”迟野怼了他一拳,走到最后一个台阶,他没留情,抬腿踹在李澄屁股上,让人踉跄着跌下楼梯,“你丫才得痔疮了!”
李澄揉着屁股蛋,委屈抗议:“没有就没有呗!你踹我干鸡毛。”
这里拆得不像样了,满地的装修垃圾,白灰浓重,迟野鼻炎又有发作的征兆,他从兜里掏出黑色口罩戴上。
“干你。”
“嘿嘿我没问题啊,但是你陆哥会不高兴吧。”
迟野席地而坐,看着李澄贱兮兮的表情,忍了忍,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过来。”
李澄不闹了,怕迟野真揍自己,他打不过。
下午和装修队把装修细节都确定好了,二楼纹身室做独立隔间,墙壁加隔音棉,隔绝纹身机“嗡嗡”声,不打扰到外面。原先还打算做穿孔和美甲,但资金不够,就暂时搁置了,日后钱富裕了再说。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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