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比平时生硬不少,像个高高在上的白人,但姚雪澄听了并不觉得害怕。
“如果我说我爸妈也好不到哪去,”姚雪澄低声说,“你会不会感觉好点?”
金枕流沉默片刻,有点惊讶:“哎?阿雪你恢复记忆了?”
完蛋,姚雪澄一时竟忘了自己失忆的人设,都怪他讲什么家庭往事,害得自己也想起了自己那个遥远的家。
他嘟囔着说自己只是被金枕流讲述的家事牵动了一些模糊的回忆,算不上恢复记忆。反正也记不清,那就不讲呗,谁想到那人却不依了,说什么没有他这么吊胃口的,快讲。
姚雪澄想了想,说:“我就是忽然想起,我妈妈好像也是爱她的事业甚过爱我。”
孙若梅虽然没有一生下就抛下他,但她也常和姚雪澄抱怨,如果不是生他耽误了拍戏,自己何至于被同期的女星赶超,后来再复出,人气已经大不如前。
姚建国也喜欢说,早知道结婚生子这么麻烦(何况儿子还是个同性恋不孝子),当初就该堕了他。
因为这些话,姚雪澄一度觉得自己的出生对家里来说是件不幸的事。但爷爷奶奶告诉他,不是的,姚建国和孙若梅都是成年人,他们应该对自己做的事负责,没道理把这些责任交给孩子来背。
姚雪澄改掉和时代违背的内容,简单讲了讲他的父母,他说孙若梅也是一个演员,一个“戏曲演员”,金枕流听到这个,一下感兴趣起来:“你是不是想说,‘你们演员都这样吗’?”
“我没有,”姚雪澄有点无奈,金枕流这什么撒娇口气,“我只是觉得既然他们都有认为更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生下我们呢?”
或许金翠铃和雷纳还可理解,那时避孕手段落后,很容易失败。但孙若梅和姚建国呢,难道只是因为到了年纪就该结婚,就去结了?
“人都是贪心的,有太多想要的,遇到风浪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什么是可以舍弃的。我父亲当年也觉得自己意志坚定,为了这段爱情可以付出一切,他怪金女士不想做白娘子,自己呢,还不是舍不得林德伯格家族的财富和权力?至于金女士……”金枕流顿了一下,“我不熟。”
“但我不会这样。”姚雪澄拳头渐渐收紧,指甲掐得他掌心生疼,“我认准了什么是最重要的,就不会放弃。
金枕流又不响了,不知是觉得他的想法可笑还是可怕,转身朝海岸线走去。
黑暗对金枕流似乎并不是困扰,他很熟悉这片海滩,不用像姚雪澄那样走得深一脚浅一脚,他很快走到岸边,踩着下陷的泥沙,将海水踢成碎沫。
“你知道吗?”金枕流声音松弛,像在自言自语,“我父亲那晚见到我妈妈后,也是带她逃到这里,两个人在圣塔莫尼卡待了一夜。”
多年后面目全非的两个人,也曾有过无比亲密、心意相通的晚上,那时他们也想不到未来会变成那样吧。
姚雪澄明白他说这些的用意,心里有一角瘪了下去,固执地说:“我不是他们,我不会变。”
他从还不知道那种感情是什么的年纪就开始喜欢金枕流,坚持了二十年,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认为他早晚会放弃,连金枕流本人都这样暗示,姚雪澄不服。
金枕流顿了一下,笑道:“小小男仆,志气不小。”
“我、不、小。”
姚雪澄话音刚落,迎面泼来细碎的海水,打湿了他的脸和前襟, 他愣了一下,转瞬明白是金枕流干的好事,那人还幽幽地用英文抱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阿雪这么倔?原以为虽然脸冷了一些,到底是个可爱的男孩呢。”
又叫他“男孩(boy)”。
“先生已经觉得我不可爱了么,”姚雪澄也弯腰掬起一捧海水,朝金枕流模糊的人影泼去,“你后悔留下我了吗——”
没有泼到。
率先做坏事的人灵巧地躲过,还对姚雪澄指指点点,说日久见人心,阿雪终于暴露本性,不仅越来越没大没小,竟然还对雇主动手。
金枕流说的是动手是指泼水,姚雪澄却想到戏院包厢那意外的一吻,他忍耐心口发酸的突突跳动,垂下手,水滴沿着指缝滴落在沙上,转眼融进缝隙,消失不见。
姚雪澄又问了一遍:“那先生后悔了吗?”
--------------------
求评论求收藏,来和我说说话tvt
第16章 拥抱太阳
“笨蛋。”
金枕流走过来,在晦暗的夜色中,伸出那只湿淋淋的手压上姚雪澄的脑袋,“后悔还会带你来这吗?”
又是这样。
对方包容他一次次越界,默许他模糊主仆的界限,有时还主动拉近距离,像此刻这样,说些做些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和动作……如果这是姚雪澄的自作多情,自以为是,那也是因为金枕流先释放了散发着迷人香气的毒素。
当银幕上那头被风追逐的金色,第一次照亮他的脸孔时,姚雪澄就知道这是注定的,漫长的冬季让北方人生长出追逐日照的本能,而那抹金色就是他的太阳。
姚雪澄喉头哽住,勉强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先生还挺喜欢我的?”
金枕流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嗯?喜欢啊,不然我留你做什么。”
不对,他想听的喜欢,根本不是金枕流说的这种喜欢,不是那样轻飘飘的东西。
胸腔里坠着二十年的情感,重得姚雪澄喘不过气,这句话不如不问,他们才认识多久,他能指望金枕流说出什么话来?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眼睛忽然不舒服,不知是进了水还是沙。
“我刚刚好像还想起一点以前的事,”姚雪澄强迫自己转移话题,“其实我看过先生的电影。”
“哦?”金枕流很感兴趣地拉他坐下,洗耳恭听。
姚雪澄从没和别人讲过自己和金枕流“初遇”的故事,更别提此刻还是和本人说,他有些紧张,手掌陷入沙里,凉凉的很舒服,姚雪澄深呼吸几次,慢慢放松了身体。
那年姚雪澄八岁,爷爷奶奶不在家,他一个人趴客厅写暑假作业。
天气很热,电扇呼呼地吹,汗珠还是不停地冒,小臂汗淋淋的,写不了几个字就会黏住作业。他烦恼又小心地把小臂从作业上撕下一遍一遍,这时表哥忽然上门,说放暑假太无聊了,去看电影吧。
表哥大他六岁,十四岁的少年,就算小时候再亲密,现在也和他这样的小学生玩不到一块去,所以姚雪澄颇有点受宠若惊,表哥竟然还记得他们以前经常“看电影”。
他们都是国营电影厂的子弟,说“看电影”其实不是说去影院买票看最时髦的片子,而是指去厂子的放映室看老电影。
早年厂子主要做译制片,译制片最风光的时候,库房里放着成堆的国外“内参片”等着爷爷姚斯民组织人译制,每年要产出四五十部。
后来放开,国产电影风生水起,最火的国产片,也大都出自他们厂,出自姚建国之手。厂子的两个时期都和姚家两代导演分不开。
译制片没落后,这些曾经罕见的内参片变得无人问津,不再是什么机密宝贝,堆在库房积灰,这才便宜了小孩。
那天他们在放映室选片,表哥极力想选一些刺激的片子,挑来选去,选了那部《绝命奔逃》。
以如今的眼光来看,《绝命奔逃》的确不算一部“好电影”,剧情简单幼稚,角色单薄刻板,充满了追车、打斗和性的噱头。成片那年它也只是好莱坞每年量产的商业片中平平无奇的一员,和经典无法相提并论,也比不上姚雪澄童年时期院线引进的大片。
然而姚雪澄竟然看得津津有味,全程只盯着那个一头金发的男主角看,眼珠子被银幕光涂了一层釉似的,亮得惊人。
反而是选片的表哥嫌无聊,频频打哈欠,直到片中出现男女主的亲热戏份,表哥才直起身,两眼放光。
电影的尺度自然没有小片子大,但对表哥这种荷尔蒙旺盛的青少年来说也是一剂猛药。姚雪澄还是个小学生,看不明白男女主角抱在一起啃是什么意思,但寂静的放映室响起此起彼伏的喘息,还是让年幼无知的他也感觉到了异样。
姚雪澄没留意此时的女主角是什么样子,他只注意到那个爱笑的男主角做这些的时候不笑了,冷淡得甚至有些傲慢,他看着金发男人居高临下地下命令,汗湿的皮肤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刺刺的,但他不觉得讨厌,反而体内涌起一股想要尿尿的冲动。
好奇怪……姚雪澄不由自主并拢腿,转头想和表哥说一声自己要去上厕所,却看见表哥抓着自己撒尿的那个动来动去,不知道在干什么,喘得比银幕上的人都厉害(姚雪澄刚才竟然完全没听到)。
大脑瞬间空白,姚雪澄如坐针毡,他虽然只有八岁,也被爷爷奶奶教过,小弟弟不应该随便露出来,尤其是在公共场所。虽然这个公共场所只有他们两个人,放映室的人都认识他们,放好片子就放心地走了。
第16章
同类推荐:
快穿攻略,病娇男主,宠翻天!、
回到七零养崽崽、
苟在诊所练医术、
道无止尽、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万世飞仙、
朱门绣户、
学园异战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