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时光,比他在李家的一年半里都舒服。
裴湫坐在院子的偏房里,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后,起身伸了伸腰,一旁做帮手的段有续见此,连忙帮他揉了揉腰,肚子里的崽子已经七个半月,像是一口小锅扣在裴湫肚皮上,重得很。
“明日便是……赵家村、头七了。”
兰亭说的隐晦,但是在座的都能听懂。
陈述听了只感觉,刚才还汁水丰盈的寒瓜,变得酸涩难咽起来,这几日他刻意忘却的记忆,随之全部涌上来,赵娟娟丧礼他没敢去,派了人送了礼过去。
他看了一眼裴湫,裴湫对他轻轻一笑。
“走吧,现在出发,天黑前能到赵家村,祭拜了以后,我们还她家里能住上一晚呢。”
陈述从躺椅上起身,哪怕现在眼前没有赵家村人,他还是下意识理了理衣领上的褶皱,双手交叉端端正正的放在小腹处,维持着一副乖顺模样。
“会不会不太好……他们家里怕是对我很是厌恶,不如,去坟前祭拜后,悄悄地留下东西便走吧。”
裴湫上前来,握着他的手,狭长的丹凤眼轻轻上挑,眼底却满是温柔:“我观那对夫妇,是心善之人,他们只会怪那罪魁祸首张家,与你并无干系。”
陈述望进他的眼里,鼻头一酸,眼底又湿润了,“那春雨呢,他会不会也怪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裴湫依旧摇头,稳稳的牵着他的手,温暖通过手掌,传递到了陈述心间,他点点头,决定还是要亲口跟她们说谢谢与对不起。
赵家村与青岩村比,穷的不是一星半点,村子在很深的山坳处,不过二十户人家,都是赵姓,一个族谱的,据说,这个村里的人们,没有自己的庄稼地,都是靠着打猎为生的。
“而且这个村子多出美人,有些穷的揭不开锅的,会将自己生的好的哥儿姐儿,卖了,卖给地主做小妾还算个好去处,若是卖到那窑子里,哎,苦命人啊。”
说这话的,是段有续找的马夫,赵家村这地界实在太过难找,若是没有人认识的人带路,恐怕是不知道要迷路到哪个山沟沟里。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为人父母怎能如此?”
陈述听了无比揪心,那赵娟娟生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拥有如此爱她的一对父母,若是没有张家、没有他的出现,是能完完整整的过完幸福一生的吧。
裴湫细心,察觉到他的低落,拉着他的手安慰他:“就快到了,别难过,错不在你。”
车上另一个人听的有点摸不到头脑,段有林是被段有续拉来充数的,段有续一听这村子如此穷乡僻野,怕他一个汉子带着三个哥儿,应付不过来,便找了目前闲在家里无事的他来。
“大哥,大嫂,咱们来这干嘛啊?”
他不知道那一晚上的细节之处,只知道大哥失踪回来后,跟着李大人上山救了许多人,所以此时一头雾水。
赵娟娟家里很好找,村里唯一一户挂了白幡的便是了,小红停在门口处,踢了几下蹄子,扫了扫尾巴,低下头啃起地皮来,段有续率先下了车,扶着裴湫下车后,拉着他,敲了敲门。
陈述在兰亭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站在不远处不敢上前来。
门开了,是一位明显上了年纪的妇人,头发有了些许银丝,陈述见过她的,是赵娟娟的母亲赵高氏。
第66章 坟头
“你们是?”
赵高氏侧着身子, 虚掩着门,脸上带着警惕,上下打量着门口这几个人, 可能是见他们穿着打扮, 以及表情上没有恶意,脸上的表情随和下来。
“我们……”
现在前头的裴湫回头看了一眼陈述, 陈述抬眼跟他对视,抿唇上前一步。
“我叫陈述,是……前不久被绑进山里的哥儿, 是娟娟她帮了我, 我逃了出去,她被人发现才……我对不起她。”
“好孩子, 你受苦了,”赵高氏听到娟娟的名字,本来就湿润未干的双眼,瞬间又红了, 又听说那陈述也曾经被抓了去, 跟她的娟娟同样的遭遇,更是心疼起来, “快进来, 外头晒,咱们进屋里说话。”
赵高氏拉着陈述的手往院里头走, 其他人跟着一同进了屋, 段有林通过刚才的话,也明白几个人是来做什么的,静悄悄的跟着他大哥段有续,没有再贫嘴。
院子不大, 但是收拾的很整洁,几只鸡鸭都被圈养起来,没有随地的乱跑,房子是段有续家原来那种毛胚房,很破旧,但是又到处充满着生活气息。
只是现在挂满了白幡,让人看了心情沉重。
屋里头走出来一个老汉,胡子拉碴的,满脸沧桑,他看着那一行陌生人,问他媳妇,“这是娟娟的朋友?还没吃饭吧,老婆子快招呼他们坐,俺去弄点饭,娟娟走的时候都没人来送,怪凄凉,今天头七了,回家来,看见人多肯定高兴,她就喜欢热闹……”
“快别胡说,让人听了心里膈应。”
赵高氏听了这话,又难过,又生气,当着客人的面说这些做什么,让人看了笑话。
赵老汉被老伴儿一说,怔了怔,粗糙的手掌在裤缝上蹭了蹭,“瞧俺……老糊涂了,净说些不着边的,娟娟是彻底的没了呀,哪里会回来……”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赵家村特有的乡音,“你们……你们坐,坐,别听俺胡说吓到你们,老婆子,给孩子们倒点水,歇歇,咱们村不好走,路上肯定耽搁了很久吧。”
他转身往灶房边上走,背影有些佝偻,走到半道,又停下,回头又瞥了一眼小窗,段有续注意到那一眼,也跟着注视了一会,那间偏房应当是赵娟娟生前住过的。
厨房里很快传来烧柴火的声响,裴湫本来想说不留下吃饭,可是看到两个孤零零的老人,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让赵伯伯不用麻烦,随便做点就行,我们来之前吃过饭,不怎么饿。”
段有续说完,拉着段有林到院里,把那堆着的柴火劈了,赵高氏要去拦着,被裴湫一把抓住了手,“婶婶,您陪着我们说说话,他们年轻,力气没处使,干点活不累人的。”
夫夫俩联合起来,将赵高氏拦下来。
“婶婶,我们是来告诉您好消息的,那张家全家都已经下了大牢,过不了两个月,就可以下去给娟娟,给所有人赎罪了。”
陈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把昨天崔玉告知的好消息告诉赵高氏,想让他们心里能宽慰些。
赵高氏听了却叹了口气,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高兴来,她那叹息又轻又长,许久,才说了几句“太好了,太好了”,可是还是满脸的悲伤与茫然。
失散了这么久的独女,再相见时,却是静静地躺在那儿,冰凉、沉默,再也唤不醒——任谁见了这般景象,怕是都会失了魂、空了神,怎么也回不过味来吧。
“娟娟出了这样的事,又是枉死,族里不让她进祖坟,我跟老爷子,就把娟娟埋地里了,你们吃了饭,想去看她,我给你们引路。”
她勉强打起精神,脸上挤出一点的笑纹,从角落里拖出几张条凳,用袖子使劲抹了抹凳面。
“别站着,快坐……我去屋里给你们提壶倒水,”她快步回族,提着壶出来,倒水的动作有些抖,“水是刚烧的……哎呀老糊涂了,大夏天的喝这么热的水、我去旁边家里借俩寒瓜,大家吃瓜凉快凉快。”
“不用麻烦,我们带了东西来,”陈述怕赵高氏不要,连忙说道,“我心里愧疚难耐,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娟娟,这些东西也不贵重,你们便收了,好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兰亭从马车里拿了不少东西下来,因为前头陈述说过的话,赵高氏也不好拒绝,只能颤着声音道谢。
陈述浅浅的笑了一下,今后这些东西他时不时的找人送来,赵高氏哪怕想拒绝,也是不容易找到他人的。
饭很朴实,农户家普通的饭菜,一行人却吃的很高兴,席间段有林又讲了几个自己出去时遇到的事,老夫妻俩还被逗乐了几回,沉甸甸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赵娟娟的坟在一块肥沃的平地里,赵家村里人不是没有地,只是地很少,每家每户只有两三亩地,大部分还是那官家给分配的,因为这里地势高,山多,人们开不了地。
所以地有多珍贵就不用多谈了。
路上没碰到几个人,碰到的人也没给他们几个人好脸色,赵武与赵高氏没有理睬,他们家跟那些卖女卖哥儿的人吃不到一锅饭里,不来往心里还能更好受些呢。
赵娟娟的坟不过一个小小的黄土包。
陈述望着它,怎么也无法将这抔土和记忆里那个生动的姑娘叠在一起,他俯身磕头,再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与老夫妇俩如同一辙。
“陈春雨家您二老知道在哪吗?”
回去时,陈述问道。
“知道是知道,他家,你怕是不好上门,”赵高氏有些犹豫,“春雨还有个大哥,是个不好相处,陈家老夫夫俩把哥儿姐儿接回来,大哥都没让人进门,哎……”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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