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焱有点生气，攥紧了拳头。
    霍音却轻轻用手包裹住他的指甲都嵌进了皮肤的拳头，安抚地说：“不用生气，当时我们并不是朋友，说白了，也没有任何关系，他这么做很好理解，我和他之间并不存在谁对不起谁，况且……”
    “如果不是因为他提取了我体内的这种成分，我也不会变成僵尸，又稀里糊涂活了两百多年。”
    故事到这里，基本进入了尾声。
    霍音盯着他的双眸，想确认他的眼眸中到底有没有害怕。
    身体的害怕也许可以克制，但眼神的害怕很难伪装。
    他看了一会儿，白焱确实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霍音有些开心。
    一直压在胸口最大的秘密，成了两个人的秘密，他这时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你前几天给我擦的药也是……”白焱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霍音点头：“是，不过后来社会管控越来越严格，尤其是对药物，为了保护我们这样的特殊人士，简淮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继续生产这种药，以防被人类发现我们的存在。我手里那支是用来给我们自己用的。”
    白焱不解。
    “因为不能继续生产，大家紧急把这种药膏锁在了一个只有简淮知道密码的地方，他担心有人走漏风声，会催生一条可怕的产业链，瞒着所有人我手里还有一支这件事，这支药膏，是我们保命用的。”
    “僵尸也会死吗？”
    霍音没办法给出答案。
    他叹了口气，轻声说：“我不知道，因为我见过的僵尸都是活的，年纪最大的就是简淮，他活了一千两百多年，身体的情况依旧没什么异常，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一旦我们的皮肤出现伤口，流血的情况比人类更加严重。”
    故事讲到这里，白焱就算是个傻子都想明白了。
    为什么之前简诺被石头划伤姜之渝他们坚持不送他去医院，所以简诺也是僵尸。
    当时姜之渝生病了，简淮淋浴出去拿药，那种情况下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他却依旧把药拿回来了，精神状态却奇差，可在姜之渝身边休息了一段时间又好了。
    这些桩桩件件，可能都和他们特殊的体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焱并不是很想知道。
    他抬起眼眸，霍音的手已经收了回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霍音说：“前两天我出门瞒着你你都这么生气，现在知道我瞒着你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更生气吧。”
    连垂落的睫毛都和他本人一样惹人怜爱。
    抬手帮霍音把垂落的发丝别在耳朵后面。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让霍音本想封闭起来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打开。
    再次看向白焱的时候，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不生气，这么大的秘密，一个人背负着已经很辛苦了，要是我还生你的气，那我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你不害怕我吗？我是真的会吸血。”
    “我为什么要怕？”霍音反问，“你想吸血吸就是了，只要给我留口气就行，也别在明显的位置留下伤口，我还得工作。”
    “你……”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没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情，也没伤害过任何人，包括简淮糯米也是，我并不觉得你们有什么不一样，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你的好，我看得见。”
    霍音主动防备王中的样子、他受伤担心的样子、每次帮他擦药膏还会轻轻吹两口气，哄小孩似的。
    这些小细节，都刻印在白焱的脑袋里，从来没有消失，也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褪色。
    霍音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该他问了：“你把这些都告诉我，就不怕我说出去？你们的存在是秘密，从你的描述里能听出，应该很害怕被人知道吧。”
    并没有否认，霍音诚实地说：“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想来想去，我决定相信你，你是很不一样的人类，你正直善良，而且你是我男朋友，其实我心里非常清楚，这个结不打开，我们很难真正走到一起。其实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白焱非常缓慢地挑起了眉毛，对他接下来的话很感兴趣。
    他侧过脸，没有看白焱：“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不是开玩笑，如果你害怕逃走，我真的会把你关起来，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你理解一下，我活了这几百年，第一次遇到想一起生活的人类。”
    “我当然理解。”白焱笑着摸他的头发，动作轻极了，像是怕把他碰碎了一样。
    他的男朋友，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他美滋滋地想。
    “你之前吃我和简淮的醋真的没有必要，他在我心里，和你完全不一样，我很早以前就跟在他身边了，他给我安排身份、帮我安排住所、找僵尸和我一起做研究，他对我而言，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白焱：……
    原本非常正式的话题，在霍音一句“父亲一样的存在”过后，走向了奇怪的画风。
    “你别说这么恐怖的事情，难道以后我们结婚了，拜父母的时候要拜他和姜之渝吗？”
    “不可以吗？”霍音歪着头奇怪地问，“他确实是养我长大的僵尸啊。”
    白焱：……
    本来他在姜之渝面前的辈分就低，按照人类复杂的关系，他应该和简诺一样，叫姜之渝叔叔。
    这是他早就意识到的事实，却没办法接受，现在倒好，直接改口叫姜之渝妈了？
    简直莫名其妙。
    虽然他很喜欢霍音，但他没办法接受自己要叫曾经的情敌爸爸，叫曾经的好感对象妈妈。
    “你可以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他们来参加婚礼，但绝对不能是父母。”
    霍音看了他一会，察觉到没有改变的可能性，垂下肩膀说：“好吧。也行。”
    “睡觉吧，时间已经很晚了。”白焱开始忙忙碌碌地准备起来。
    掀开霍音的被子，自顾自躺在了霍音满是酒精味道的床上。
    霍音后知后觉地眨眼睛，伸出食指戳了戳白焱的肩膀：“你没有其他想问我的？或者是有没有其他要和我说的话？”
    “没有。”
    白焱伸手一拉，把柔弱的霍医生拉到了自己怀中躺着，滚烫的体温像是要把霍音烫化，他一动也不敢动。
    呼吸声也轻到像是没有。
    半晌，他以为白焱睡着了，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头顶传来了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我很开心你和我说这些，更开心的是你愿意相信我，我们有了共同的秘密，以后霍医生就甩不开我了。”
    霍音伸手戳了戳白焱的胸肌。
    因为常年走秀，白焱对身材管理的执着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来参加综艺，每天也总会抽出些时间锻炼，保持住了自己良好的体魄和身材。
    霍音感觉到白焱颤抖了一下，停下动作，抬眸看白焱。
    取了眼镜后，有些看不清白焱脸上的细节，不过这张脸的一切早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被修剪地短而窄的眉毛，明亮的眼睛，还有笑起来时候两颗露出来的虎牙。
    都在他的脑袋里。
    霍音说：“谢谢你愿意保守秘密。”
    “对了，那你这么多年都住在什么地方？”白焱紧张地说，“不会都和你爸，不儿，简淮住在一起吧？”
    “没有，只是住的位置比较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简淮他们家住在彭湾别墅，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连很多明星老板都住不起。
    如果没记错的话，彭湾别墅附近的房价也并不便宜。
    他担心地问：“你是不是还在还房贷，不然怎么会答应留在节目上？”
    “没有，导演不给我发工资，我的工资是简淮开，算加班工资，我也没有房贷。”
    “那就好那就好。”
    脑子里还有几个问题想问，最后没有抵抗住困意，白焱睡着了，口中还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霍音没听清，靠近了些。
    白焱说的是：“喜欢。”
    霍音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悄悄往上凑了凑脑袋，在白焱的嘴角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的偷吻，让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像是马上就要爆炸了。
    紧张的霍医生，把脑袋埋进了白焱的胸口，轻声说：“晚安。”
    他知道白焱很想住筒湾别墅，刚才白焱的问题更是让他确定了白焱对筒湾别墅有种奇怪的执着。
    本来想告诉白焱他在筒湾别墅也有房子的，他没来得及说，白焱就睡着了。
    看来这个惊喜，只能下次再给。
    *
    第二天的天气依旧很好，湛蓝的天空上看不见半片云朵，微微吹过的风卷落了树叶。
    简诺起得非常早，几乎是太阳刚出来就起床了，这会儿正老气横秋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烤太阳。
    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要是他是鸟，肯定早就吃成大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