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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远方剩下的人却都趁着混乱往外跑。
    “别追了,”八殿下制止人,“让左军拦,剩下的搬粮要紧。”
    他估算着跑走的人,几十人。
    再回过头来,火已经烧成了一片。
    火势一大,烟直冲天,立刻把他们的退路遮住半边。
    赵斐璟没有犹豫,直接下令弃掉两车最重的粮,扔进最深处,一并烧完。
    有人红着眼要回头,他干脆下了令:“回辽城,命最重要。”
    等一行人把能搬的粮拿上,人已经溜得很远。
    左军有人来报,说这些人跑着跑着呼一声马,随后便不见踪影,太熟悉这山路了。赵斐璟带出来的人全是他信得过的京城军,到底有此劣势。
    “都别追了。”赵斐璟说,“回去再议。”
    他们终于带着粮和几袋子武器,回到辽城外的哨点时,天彻底亮透。
    押来的活口一路被拖行,膝盖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赵斐璟俯身,问:“说,你们的主粮库在哪?”
    那人喘着气,突然笑了。
    然后张口一嘴的血沫子,张口要吐到八殿下的脸上。
    赵斐璟反身一躲,刀就抵了上去:“说!”
    那人说着口音很重的大夏话:“主粮库?哈哈——”
    他说完这话,这个人往刀尖上一撞。
    大动脉鲜血泵了一地。
    线索就这么断了。
    唯有八殿下抢回来的粮,进了城门口。
    第124章 四色
    商贾们一半斩立决,另一半散出家财供养百姓。于曦戴罪立功,赵斐璟拿回来了北狄的一兜子改良武器。
    百姓们喝到的粥终于有了点白米。
    这威算是立下。
    等白陈二人进辽城时,城头已经安上了赵斐璟的帅旗。
    只是率先出发,当机立断的小殿下面色却并没有更好些。
    他省过所有寒暄,把人请到营帐里坐下。
    在地图和沙盘侧,说,疑心还有另一个粮库。但当时带的是自己的近卫军,不熟悉北塞,抓到唯一一个人,当场暴毙了。
    陈榭和白岩和薛家有旧交,不如说整个北境没有和他们没有关系的人。但他俩本来对赵斐璟也就那样。
    陈榭面上带着划过半张脸的旧疤,盔甲一摘,在冻得通红的脸上格外显眼,像一块冰裂。
    他听完赵斐璟简单的言辞,先是点点头,说八殿下果然雄才大略。
    白岩却更实在些,说八殿下适应得很快。
    北境来的武将们好听话就这么三板斧,而薛漉连三板斧都懒得说。
    他们很快进入正题。
    “抢回来的粮草堪堪够吃几天。”陈榭听着估算。
    “你端的那个洞,在哪?”
    “城北,两个时辰马程。感觉是个中转站。”
    赵斐璟点出来整条路。
    白岩皱了皱眉,继续问下去:“中转站有多少粮?”
    “他们的人反应很快,火烧得很凶,抢救出来的,不过是一半的粮。”
    “豫西送到的第一批补给,丢了四成粮。我们最后拿回来的,大概也就是那么一两成。里头真正是豫西这批打过记号的,可能又只有一半。”
    白岩很快想到他没说完整的话。
    “豫西那批前几天到的粮,已经被运走一些了。”
    以及,辽城的间谍应当很是嚣张。
    两个人盯着路型图,却见陈榭低头拆了那一箱子北狄的箭。
    他反复地摸索,最后竟从其中摸到一块木牌。
    “这是北狄语。”他低头辨认,“写的是转仓三。”
    赵斐璟眼皮一跳。
    白岩也凑了过去,翻个面,上头是没见过的几笔花纹。
    赵斐璟见到了,皱着眉一路跑到外头。
    八殿下回头时还急着喘气,却把一个潮湿的粮袋子扬起来,里头一点残雪撒到他们的脸上:“看看是否一样。”
    粗麻袋上有一个画上去的灰痕,并不显眼,只剩下一半。
    陈榭把袋子和翻出来的小木牌放到一起。两相对比,袋子上的那几笔正好能和小木牌花纹的右半边对上。
    “看起来像是记号。”
    “八殿下的猜测应该没错。这花纹有可能是这个仓独有。”
    “所以还有其他的。”
    “有转仓三,就一定还会有转仓二,转仓一。”
    “也一定有主仓。”陈榭补充。
    白岩重新走到沙盘边上,开始打记号。
    “主仓不会离辽城太远。粮仓要靠水,马要避风,人要藏身。还得不显眼。”
    陈榭点点头,抬手画了三个点。
    赵斐璟划掉其中一个和转仓三离得太近的:“这两处之间不需要再设两个仓。”
    他们盯着那两个点看了一会儿,最后两个北境将领不约而同指向城北偏西的一处山谷。
    关隘和距离合适,适合三个转仓点后的排序。
    “谷口窄,风进不去。”白岩说。
    “我记得附近的水冰层很浅,好养马。”这是陈榭。
    赵斐璟轻轻屏住呼吸,感觉发冷。
    “今天出发。”白岩低下头。
    “二位刚刚才到辽城,喘口——”
    陈榭轻轻地笑了一声,脸上那道冰裂此时宛如箭痕:“在京城修养一年了,不必再等。”
    白岩则多解释一句:“宜早不宜迟,这路程过去得跑一天。”
    “八殿下刚在百姓里立了威,总要快点在军中也真正站稳。”
    赵斐璟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行。”
    他站起身来,开始套甲。
    “点兵吧,要适应北境地形的,劳烦二位帮我掌掌眼。”
    他们匆匆吃了个饭,然后迅速出城。
    夜里行军,城门口只开了一条缝。
    陈榭在左,白岩在右,他们谨慎地把中军让给这位主帅。赵斐璟没有推辞。在中军偏后的位置听着两位经验老到的将领命令。
    一路走的各个小道,绕开可能的转仓二和三,再精准地避开任何马容易出事的地盘。中途在白天找了个山洞,小范围休整。
    最后夜里,飞驰而下,终于看到谷底密密麻麻的人。
    赵斐璟来不及下令,白岩已经大喝:“放”
    第一波飞箭向上而来,更有箭雨潇潇而下。
    冲在最前头的骑兵们歪歪斜斜倒下去些。
    后头的弓弩手们即刻反应过来,两波互相交锋。夏朝军胜在高处优势。
    前有夷族倒下,便有后头的骑兵们从高坡一冲而下。
    奔至山谷,最后方的弓弩手们放完最后一波,继而短兵相接。
    血溅到雪地里,很快成为嫣红的冰。
    谷口里的风刮过来时,已经迟了一拍。马蹄声咒骂声惊呼声濒死的怒吼声混作一团。
    谷口的北狄人已经纷纷扰扰往四面散去。
    赵斐璟的长枪往前挥去,刺破肉体,划过泥壁。
    然后在夏军们要追时及时喝止:“看好谷仓,别被干扰。”
    躺在水边的马匹死的死,腿断的断,更有受惊的,已经迈开四腿跑得很远。
    带来的兵动作很快,断马腿,杀人,搬粮。
    而这次能看见的,终于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山洞。
    谷里堆着的粮袋像墙,一望几乎望不到头。
    分层垒起,麻袋口扎得很紧,扎口处绑着不同颜色的绳。红,蓝,黑。
    更深处还有木架。架上摆着熟悉的箭,还有弓弦,和看不出用于哪里的铁件。
    更远些的地方简直像一个简易的修械棚。边上有各色马具,上头的花纹各色,有在转仓三见过的,还有崭新的。一眼看过去,狼牙,月牙,花草。很杂,杂得让赵斐璟心头一喜,再一冷。
    “留几个活口!”陈榭喊。
    赵斐璟双手一翻,这次先把躲在马具后头人的下巴卸下来。
    那人身上穿着的并非北狄的皮袍,反倒是一身大夏装束。
    赵斐璟把人挑起,任身侧的精兵把他拉开绑好。
    然后眉间一冷。马具后头藏着的人一出来,外头光线投下来,就被照耀更加光亮。
    那种捆绑手法,不是北狄的样子,更甚,也不是辽城的样子。这是中原的绳结绑法。
    果然是走狗。果然走狗不止在辽城。
    他没来得及多想,只一拳把人敲晕,绑起来。
    能搬的搬了,搬不走的一并烧掉。
    枯草见火快,火舌舔上油脂,立刻窜起一片红。
    赵斐璟一抽鞭子,马往山脊急驰。
    直到重新到山头,到底回过头看着已经烧成火红的一片,说北狄人真是有准备。
    白岩指挥人把军械架推倒,横在谷口当简易障,这时跟上一句:“一直比我们有准备。”
    大夏边防,防了这么些年,防得简直像个笑话。
    回程路上片刻没敢歇,一路飞驰到辽城门口。
    月色再次笼罩,他们在夜里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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