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问:“我刚进将军府的时候带来的人呢?”
薛漉讲:“杀了。”
赵望暇说:“听起来太草率了。审了没,审出东西了吗?没审出来应该还养着吧?”
“不是我杀的,”薛漉讲,“自相残杀的。”
“将军府没拦住过二皇子的任何人。”他平平静静,“同样的话我奉还,若不信我,不必合作。”
赵望暇难得有点微妙的不好意思,但他很讨厌这种感觉,立即挥挥手:“死那么惨,那你之前不跟我说?”
薛漉被噎住了。
“还有,不是说你找的我的易容师吗?人都死了,你到底找的谁?你自己人吧?”
薛将军没说话。
赵望暇属于给点杠他一定抬的,今天状态又难得好。社交这么久电池还没为负。立马说别装了我俩本来也没有在互相相信,别搞得像谁辜负谁行不行。当然我一直说的是真话没骗过你,这方面还是你比较对不起我吧。
薛漉问,你待如何?
“我不还是得救你啊。但起码以后别老怀疑我诈我了,挺烦的。”
薛漉讲,好。
赵望暇说完话,才觉得气氛分外尴尬。
这马车实在太窄,不管视线转向何方,余光里都不得不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因而错过薛漉欲言又止的神色。
吹雪楼傍晚开始营业,在赵望暇的舒适作息里。逛青楼,人多了不好,他独自推着薛漉的轮椅,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下,一路往前走。
“看这楼梯不能用轮椅啊,一会儿得我抱你上楼吗?”苏公子垂下头,和看不出脸色的薛漉将军咬耳朵,“我可抱不动。”
他二人今日穿着相衬的白蓝锦袍,远远看去,像月像风,怪般配。
可惜进的青楼。
薛漉皱了皱眉,又瞥眼他搭在轮椅上的手。
二皇子的手臂看起来是那么瘦弱的吗?记忆里那个人,只是浑身上下看不透的老狐狸。
于是很平静地答:“应该有后院。”
“真懂啊薛漉,也来过?”赵望暇继续开玩笑,但薛漉却仿佛认真似的:“并未。”
“哟,真话假话?”赵望暇弯着腰,盯着薛漉的眼睛。
薛漉讲:“不会骗你。”
赵望暇问:“真这么说到做到?”
“没时间。”薛漉答。
行,没时间跟他搞弯弯绕,忙着复仇大业呢。
好有志气啊。
“那我有,从小有时间,纨绔子弟,记事起就往青楼跑。”他理所当然地接。
薛漉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没搭理他。
沉默的功夫,有小厮来迎,脸上带着灿烂谄媚的笑:“苏公子,稀客啊。”
多暧昧啊,多虚假呀,苏筹都快把吹雪楼门槛踏破了吧,能更假点吗?
“薛漉才是真稀客呢。家里都玩遍了没意思,想着还是你这儿的房间有些趣味,我想着带他来开开眼界。”赵望暇在春光里笑,“可得给我们在北塞征战多年的将军,瞧点京城的好东西。”
小厮看着最近传闻遍布大街小巷的二位,苏公子一如既往不着调,那位传言能治小儿夜啼的将军,脸上却透露着无言。
他陪笑说好,把两个大麻烦带到老板面前。
第16章 不要入戏
老板穿得倒十足清雅,看着是个名门望族的富贵闲人。
赵望暇在尴尬和沉默之间选择先发制人。
他说,你这地方楼上可太窄了,玩儿不尽兴啊。不然还是老地方?
回应一下纸条上的“具在老地方等”。
赵望暇没见过苏筹,不了解他到底什么样,只能根据薛漉说的编。嘴边是什么就说什么,但也无所谓,只要结局还是骨醉,就证明没出大错。
女人笑,媚眼如丝,“今天后院刚到了一批好东西,苏公子赶得真巧。”
赵望暇打个响指,笑眯眯:“那还不快也让我正经人夫君开开眼?”
他拍了拍薛漉的肩:“是不是?”
头一次叫夫君,该把薛漉吓得够呛。将军偏过头来,却还是平平静静的脸,没意思,赵望暇小声和系统吐槽。
“他心跳飙高了啦。”小球热切打了个滚。
赵望暇眯着眼,哦一声,很满意薛漉的惊诧。
女人慢悠悠地凑近,香气扑鼻,藕臂一伸,和他咬起了耳朵:“地方是真的好地方,暇景属三春呢。”
“有高台吗?”赵望暇接话,“聊四望是吧。”他看着女人笑,心想,真是没有创意的二皇子和他的属下。
赵望暇这名好像确实取自这首李隆基的诗。暇景属三春,高台聊四望。可说到底,唐玄宗,无论哪个赵望暇,何德何能和他扯上关系?文人文人,一抓一个知名诗人;政坛政坛,能人很多;后宫后宫,有流传千古的杨贵妃;自己又有政坛天赋出开元盛世。
不看他后半辈子安史之乱之后的荒唐,有哪点能碰瓷?
吐槽归吐槽,他仍然挂着那点一吹就散的笑意,跟着终于满意的女人一道走。
漂亮典雅的院子,清幽,景很美,昏暗的油灯下,别有一番动人之处。作者脑补的时候考虑的大概是苏州那一片有人官场不得志肆意修出来的园林。
就是轮椅不太好走。
穿行很久,推开门时,里头富贵逼人的庸俗震撼赵望暇。
进门左边是个金玉堆,赵望暇起码扫到了三个正阳绿,两个春带彩,和一个帝王绿。金更不必说,硕大的金兔子,放在梳妆台上。
他想,二殿下如此没品,难怪暗号设的是自己名字啊。
再穿过一道帘子,里头的巨大的榻前,跪着十来个人,有男有女,穿得都分外清凉。
“都在这儿了。”女人抛了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媚眼,“苏公子玩得愉快。”
赵望暇问系统,他太不像二皇子了然后被二皇子部下发现,会怎么样?
会被做掉吗?
小球的答案是不会,只有到时候了才会被抹杀,不会快一秒,无法慢一秒。
赵望暇想那这个奇妙的技能,有用的地方就多了去了。
于是他大摇大摆地把薛漉的轮椅挪到边上精致红木椅旁,自己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了。
顺带看着底下长得都挺不错但看起来神情像复制粘贴的人:“都是我的人吗?”
他们都磕了个头:“愿为主人效死。”
哇。挺有韩国男团刀群舞那味儿。
赵望暇接着问:“为何春日宴才来找我?”
众人有些怯,还是领头的女人答:“一月之期已过,属下才敢行动。”
赵望暇完全忘记那日那个侍女长什么样,于是只好装作冷静。
“一个月?”赵望暇笑笑,“薛漉,你说我为何要让他们一个月后才来找我?”
薛漉回,二殿下的私事,我如何得知。
赵望暇很无语,说,还打哑谜呢,这些人给你看了,你府上那些真正的死士,也得给我看几眼。
薛漉没说话。
赵望暇没有错过底下那群人一瞬间的惊讶。他其实有点好奇自己为何能看出来,只好把此当成这具躯体残存的本能。
他只好接着说,带他来不是别的,是想说一声,这是你们的另一个主人。
“另外,”他慢条斯理地再扔一个炸弹,“我失忆了。我想这大概也是原本计划当中的一环。”
“一个月,让本王有所准备,倒也合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所以本王当时还安排了谁给本王解释,不如现下就出来。”
他们都不说话,只有一人,女声平静:“主人,根据您的指令,尚要再等几日再说明。”
行,二皇子有计谋,他跟着走就行。
他点点头:“来将军府寻我即可。”
有人倒了一杯酒,递给薛漉。
赵望暇伸手去接,那人见他要喝,些微慌了神,说主人,这酒……
“我知道有人让你们下东西。”赵望暇回,“为何要下?”
那人在他身侧,说,主人,明面上,这地方,是吏部的。他让我们这些陪笑的给苏公子和薛将军下酒,观察你们二位是真夫妻还是……
赵望暇昂头喝了。
然后问:“吏部尚书和侍郎,是亲家?”
那人愣愣点了个头。
得,难怪李公子那男妻那么瞧不上他呢。大概是真知道苏筹泡青楼的窘态。
“且一会儿吏部有人要来查看?”
于是赵望暇说:那更该我喝。薛将军名声在外,怎么会在花楼大肆喝酒。也只有他荒唐的新婚妻,才干得出来这事。
喝下口,有人出声:“苏公子,有人在靠近。”
“愣着干嘛,跳舞奏乐啊。”赵望暇笑笑,“一个个长得美则美矣,无趣也实在是无趣极了。”
丝竹管弦,莲花惊鸿,赵望暇适应得非常不良好,他很久没去过pub了。
但看薛漉皱着眉,又觉得怪有趣的。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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