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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早死的白月光复活后 第10章

第10章

    猩红的月亮高悬于天际,泼洒下的辉芒将视野所及之处,都染成一片永不褪色的血池。
    人间炼狱,横尸遍野。
    “之之!”
    一声仿佛隔着厚重水层的嘶吼扎入他近乎丧失的意识深处,扭曲变形,听不真切,却又带着一种绝望的哀嚎哭诉着,试图将他的理智拽出这深渊。
    想回应,可是好痛……
    少年无力地跪倒在地,手掌触及粗粝地面时便被磨破皮,泛着火辣辣的疼痛,可那痛楚很快就被骨头寸寸碎裂般的剧痛所淹没。
    “……!”
    瑾之从噩梦中惊醒,他坐起身,温热的液体顺着眼尾滑落,汇聚于下颌。
    他茫然地伸出手,碰到一脸的湿意。
    刚刚似乎是梦到了什么痛苦至极的事物,但那一切都太过陆离光怪,没有清晰的逻辑,不像是什么具体的屠杀事件,更像是一种深藏于内心的惧意。
    只是还没等完全清醒,一声带着不耐与轻啧的语调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醒了?”
    “!很恐怖的你知不知道?”
    瞳孔因为这突然传来的声响而微微放大,瑾之身形一颤,涣散的焦点终于聚焦于床尾那个抱臂而立的身影上。
    “嗯,还有力气吐槽,说明没啥大碍,”季荀的目光快速扫过他仍然苍白的脸庞,“就是有点贪睡。”
    瑾之虚弱地闭上眼,复又睁开:“你是来视察工作的吗?”
    “想多了。”
    季荀换了个更随意的站姿,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和工装裤,袖口随意地挽到肘部,露出一节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过分休闲的装束将他身上那股锋利与冷硬柔和了许多,反倒透出几分青年人特有的清爽利落。
    若是单看这副模样,与姬初玦的矜贵、沈砚辞的沉稳相比,说他还是个在读的军校生,也绝对有人相信。
    “我没那么闲。”他继续补充道。
    梦境残余的余悸仍留在心中,视网膜上仿佛还倒映着那末日般悲惨的血狱,像是想要逃避,又像是想要发泄,瑾之轻轻喘气,故作轻松地问道。
    “哦,那我能不能知道,一个一点也不闲的、毕业多年的检察官阁下,为何选择在今天回到你的母校?来医务室视察有没有可疑人员吗?”
    这番夹枪带棒的逗弄,果然让季荀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告知的义务。”他生硬地拒绝,移开了视线,似乎不愿再看那张过分惨白的脸。
    瑾之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身上的被子向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到下巴处,只露出一双刚刚被泪水洗涤过的绿色眼睛,纯粹又易碎。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外貌上的优势。
    恰恰相反,他对此再清楚不过。
    只是就他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来看,那张秾丽昳艳的脸蛋,带给他的弊端远远多于益处。
    别人总是先入为主地将他归类为花瓶,亦或是需要被呵护与掠夺的珍宝,而打量他的目光也大多数是令人作呕的偏执、揣测与觊觎。
    那些基于皮囊的兴趣,浅薄又危险,如同流沙,稍有不慎便会深陷其中。
    即便如此,瑾之也未曾生起过半分对容貌的埋怨,更没有半分后悔。
    他人的狭隘与愚蠢,是他们自身的缺陷,与他有何相干?难道因为路上有垃圾,就要怪自己太过干净?
    这些让人事情固然让他心烦,不过踩过去便是了,谁会真正在意垃圾怎么想?
    脸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趁手的工具,是他的武器,至于旁人如何猜想如何解读,那是他们的事情。
    他需要确保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确保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随心所欲地定义这张脸所代表的意义,那就足够了。
    比如现在。
    “我们不是盟友吗?”
    软绵的嗓音含着一丝委屈,闷闷的,可偏生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随着呼吸起伏轻轻抖动着,好似刷了层莹润的釉,满眼皆是动人心魄的破碎美感。
    那眼神,配上少年此刻病弱的模样,无端让季荀联想到学校里面的那些流浪猫。
    刚开始瘦骨嶙峋,缩在角落,眼神怯生生又带点试探性的渴望,全凭一副可怜相骗取心软学生的呵护与收留,最后无一例外的,都混得油光满面风生水起,肚子圆滚滚的,看见谁来都来蹭一蹭。
    很突兀的联想,却很自然地勾起一件尘封已久、让他又爱又恨的往事。
    那是他得知父亲背后所做的腌臜事情的那一晚,年少的心被如潮水般的失望与愤怒淹没,他跟疯了似的,绕着雾山湖的盘山公路飙了一夜的车,直到天色泛白,才拖着一身的疲惫与麻木回寝。
    原本只想悄无声息地回到寝室,继续用睡眠逃避现实,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凌晨五点时瑾之已经苏醒,从床上轻手轻脚地下来时,正好与刚推门而入的他撞了个四目相对。
    那一瞬,季荀只觉得自己比全身扒光了扔进雪地还要狼狈万倍,先前所有伪装的冷漠都在此刻粉碎殆尽,所有的不堪都在此时,在心上人的面前,无处遁形。
    一种羞恼的情绪窜上心头,烧得他耳根发烫,他几乎是竖起全身的刺,试图以惯有的恶劣态度防御,粗声粗气地低吼道:“看什么看?”
    求你……别看……至少不要在这种时候。
    该死,为什么我就不能更加委婉一点。
    刻薄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季荀便后悔了,只是,设想的怜悯问询并没有到来,瑾之微微一怔,像是没看到他的一身风尘和不满红血丝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被淋湿的肩头,柔声说道:“嘘,小声点……外面应该很冷吧,快去好好休息一下。”
    这种不留痕迹的体贴,反而让季荀更加无所适从,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只剩下慌乱躁动的心跳。
    他别过脸,扯开自己的床帘,正欲躲避之时,就看见床的正中央,不知何时盘踞了一只橘猫,睡得四仰八叉,肚皮一起一伏。
    这彻底点燃了他无处发泄的怒火,有严重洁癖的大少爷当场脸都黑了,立马转身离开表示要去住酒店。
    却被瑾之拦下了。
    记忆中那个人的模样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带着无奈又温和的笑意拉住自己的手腕。
    皮肤相接处,少年温润的体温辐射而来,仿佛具有魔力一般,奇迹似的驱散了他的所有寒意。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睡我的床。”
    “当然,睡不着的话,我可以陪着你,今天就待在寝室看书。”
    被天降福利搞得有点懵的大少爷满脑子都是还有这等好事,外泄的恼怒尚未褪去,但不可避免地被一种巨大的、不可言说的悸动击中。
    而且,极端混乱的情况下,大脑自动启动的保护机制直接将最后一句话翻译为——
    我可以和你睡一张床。
    至于后来他被某人发现自己居然睡在瑾之床上,破大防的姬初玦从跟他针锋相对发展到去竞技场“决一死战”,险些被沈砚辞捡漏的后续,便显得没那么重要。
    如今沈砚辞当权,流浪猫都在学校有了栖息之地,不用在天冷之时跑到学生寝室钻被窝。
    而那个清晨,他最难堪最疯狂的模样那人全然接纳的瞬间,成了只有他自己记得、深藏于心底的秘密。
    那个与和他共享秘密的人,已经永远离开。
    再不能重逢。
    “盟友?”季荀回过神,心头那块因回忆而变得柔软的地方,不受控制地塌陷一角,说出的话却不见温柔,反而异常的重,“那请你搞清楚战线。”
    “我是答应了你,所以呢?指望着我事事如实向你汇报吗?”
    “那倒不敢,”瑾之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只是以为……盟友应该有点优先知情权?”
    他说着,悄悄将被子拉下少许,露出小半张脸。
    泪痕未干,湿漉的睫毛垂下,眼眸清澈得能倒映出男人的身影,却又仿佛蒙着一层看不清摸不着的浓雾。
    “毕竟,检察官阁下屈尊降贵地出现在这一方小小的医务室,总不可能是真的……来探望一个对你利用价值不是很大的盟友吧?”
    “呵,”季荀挑眉,看似嘉奖,嘴角连敷衍的弧度都懒得扯一下,“就是靠这招让姬初玦将你留在身边的?”
    “出乎意料,他居然还吃这招,”他顿了顿,摊开双手,“很可惜,激将法对我没用。”
    瑾之:“……”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嘴还硬嘴还硬,都站在这里了,还不忘嘴硬吗,大少爷?
    军校时期开始就是一副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的傲娇大少爷,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偏要装成满不在乎。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色厉荏苒的熟悉模样与记忆中的大差不差,反到比那些直白的话语,更加让瑾之确信了内心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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