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他收徒是假,教导是假,赠剑是假,那些看似温情脉脉的点滴,全是为了任务铺垫的假象?
电光石火间,江屿白做出了选择。既然这心魔想听真相,想彻底刺激霍延,那他便顺水推舟。让恨意更纯粹更彻底,或许对任务后续更有利。
他缓缓放下了凝聚灵力的手,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他面容凉薄如霜,在跳跃的血色阵光下,显出几分妖异的冷漠。
他看着眼前好似悲痛欲绝的心魔,将残酷的真相掷出:
“自然,是假的。”
他微微偏头,黑色狐耳在红光中显得格外醒目,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
“自收你入门那日起,我便在等。等你的龙骨长成,等你的修为足够丰沛。”
“我想要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霍延”惨白如纸,仿佛连最后一丝生气都被抽干的脸上,补上最后一刀,“从头至尾,只有你那截龙骨。”
识海深处,真正的霍延如遭雷击,脸色刹那间血色全无,只余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嗫嚅着说不出话,只好想,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试炼,这只是试炼幻境中的师尊——对,他要找到真正的师尊,亲自去问他。
而心魔则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骤然卸下所有伪装,朗声大笑,笑声再不复之前的虚弱颤抖,充满了恣意得逞的快意。
随着这笑声,他周身的灰黑魔气骤然膨胀起来,如同吸饱了养分,翻滚着,变得浓郁而粘稠。
不是心魔自身的力量在增长,而是它正在疯狂汲取、转化着——来自霍延滔天的绝望与恨意。
这重试炼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同样开始了碎片化的崩塌。
在这不断碎裂的光景之间,江屿白忽然明白了。
霍延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从来不是被自己伤害这件事本身。
而是自己从未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真情实意。
空间彻底碎裂,强烈的坠落感再次袭来。
——
再次脚踏实地时,触感是微凉光滑的木地板。
江屿白稳住身形,抬眼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不算宽敞的木屋,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种精心打理的温馨。午后阳光从半开的格窗斜斜洒入,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明亮温暖的光斑。窗边,几盆不知名的绿植长势茂盛,叶片肥厚油亮,随着吹入的微风轻轻摇曳,有一片舒展的叶子甚至探过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屋内物品大多成双成对——并排放置的茶盏,挂在一起的两件外袍,窗边小桌旁摆着两把样式相同的椅子。
身上不再是显露妖相时的状态,狐耳狐尾都已消失,换回了绣着深蓝云纹的黑色长老服。这里显然不是现实,他并未脱离剑墟试炼。
所以这里是哪?
怀着疑惑,他站起身。木屋不大,一眼就能望尽。除了起居的简单家具,空气中还浮动着类似檀香混合着草药的味道,宁静温馨,与之前两重试炼的压抑氛围截然不同。
他正想走向门口探查,那扇朴素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怀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师父,给你订做的衣袍取回来了。”
来人声音温和。他踏进屋内,光线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张属于成年霍延的面容,但眉宇间却不见之前的阴鸷沉郁,也没有心魔那种空洞的恶意,反而显得平和沉稳,嘴角噙着笑意。
一时间,竟难以分辨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究竟是霍延本人,还是心魔又换上了何种全新的伪装。
江屿白心头升起更大的问号。
霍延似乎对他的沉默毫无所觉,满脸欣喜地几步走到他面前,将手中一件面料细腻柔和的青绿长袍展开,在他身前比划,动作熟稔自然。
“来,站起来我看看合不合身。”他语气亲昵,目光落在衣袍和江屿白身上。
江屿白任由对方拿着衣袍在他肩背处比量,审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试图找出破绽。
“你……”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为何要为我订做衣袍?”
霍延的动作一顿。随即,他放下衣袍,站直了身体,脸上笑意加深。
“师父说什么呢,”他语气轻快,甚至有一点无奈的纵容,仿佛江屿白问了个傻问题,“为我的道侣订做新衣,不是应该的吗?”
“道侣?”
江屿白瞳孔微缩,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霍延像是没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自顾自地将那件长袍仔细叠好,轻轻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他再次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抬手,轻轻扶正了江屿白耳侧那枚冰凉的蛇环。
“师父已经答应了我的,”霍延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意,眼神却紧紧锁住江屿白的眼睛,不容错辨其中的专注与偏执,“不会反悔吧?”
耳后的手指借着这动作暧昧地摩挲了一下耳背,江屿白一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荒谬感,一边心念电转。
他什么时候答应过这种事?绝无可能。
那么,结合这截然不同的场景氛围,霍延这全然有悖于现实的态度,以及这匪夷所思的“道侣”宣称……
这里极有可能就是——
剑墟试炼第三重,内心最炙烈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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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两个世界的男嘉宾都让让,真梦男来了
第68章
所以,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男主在被他断灵根、吸功法、扔悬崖之后,内心深处最想要的事是跟他结为道侣隐居???
不是?一篇升级流仙侠文龙傲天男主是断袖还断到自己的师父兼仇人的概率有多大?
江屿白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任务不会刚开始就又要失败了吧?
假的,一定是假的。是因为他也被拉进试炼, 所以才被强行套进了霍延的幻想剧本里。这重幻境是基于霍延的渴望构建的, 他只是误入的演员之一。
“师父, 我帮你换吧。”
霍延的动作开始更加放肆,竟作势要脱下他的外袍。指尖先是试探地触到江屿白衣襟的系带,轻轻一勾, 丝滑的料子便松开了些许, 露出一线锁骨的阴影。
“你……”江屿白忙抬手虚虚制止了他的动作。
霍延非但没有退开, 反而就着这个被轻握的姿势,将脸凑得更近。
“怎么了师父?”他眸中浮起疑惑。
“师父莫要害羞, 我们早已经坦诚相待过了,这里也没有别人。”
这话说得甚是暧昧。
江屿白莫名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 简直想问谁和你坦诚相待啊?这幻境编得未免太过逾矩。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得先试探一下现在的霍延还知不知道自己在试炼当中。
他收敛表情,开口唤道:
“霍延。”
“嗯?”霍延果然停下了动作。江屿白很少这样语气正式地唤他。
江屿白缓声问:“我近来记忆模糊。我们既已是道侣, 你可还记得, 你是何时、在何处向我求的道侣之约?我想再听一遍。”
霍延闻言,脸上绽开温柔笑意。
“师父忘了吗?”他又向前欺近半分,两人衣袂相贴,“就在涧云峰之上, 我重塑灵根归来,询问师尊, 可愿与我结为道侣,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涧云峰?重塑灵根归来?
原剧情里, 霍延确实会重塑灵根,但那是在魔界,与涧云峰毫无关系。至于“结为道侣”……原著根本不存在这条线。
这幻境构建的甜蜜过往,中间的过程是一片生硬的空白,仿佛凭空嫁接的浮木。看来,这完全是霍延潜意识里渴望却又不敢细究的妄想,只能粗暴地安上一个结果。
“你不在乎我是妖修吗?”江屿白问他。
霍延笑意更浓:“师父忘了?弟子如今也已是世人眼中的魔修了,我们一样都不为这世间所谓正道所容。”
“师父的蛇环真好看。”他忽然说道,手指眷恋地拂过那枚法器,眼神有些飘远,“以前就常想,若我能有一对与师尊相配的……”
“那为什么我会答应?”江屿白打断他。
霍延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那双盈满笑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被戳破的气泡,漏出一丝真实的茫然。
他编不出理由。
在幻境里,霍延敢于幻想江屿白成为他的道侣,却不敢想象江屿白真的爱他。
“我后悔了。”江屿白抬手,拂开霍延仍停留在他耳侧的手指,后退一步。
衣摆飘动,带起微凉的风,划开了两人之间暧昧温存的距离。
霍延怔在原地。
江屿白看着他,“我与你之间,本是师徒。师徒伦常,犹如天堑。此等悖逆人伦、罔顾纲常之事,本就为天地世俗所不容。”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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