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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是谁,在敲打我窗

    崩铁:孩子们,我真是好真蜇虫 作者:佚名
    第180章 是谁,在敲打我窗
    歌德宾馆的夜晚很安静。
    这座古老的建筑在夜色里沉默著,窗外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房间不算大,但床品確实柔软。据说这是宾馆引以为傲的特色,要让住客从疲惫的日常里彻底脱离出来。
    这一点要给好评。
    江枫躺著,盯著天花板。
    每到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这是穿越前养成的习惯。睡前总爱復盘一天的事,想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有没有辜负谁。
    “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他小声念叨著,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轻。
    知识会隨著记忆消退,这他知道。前世背过的课文、刷过的题、记过的公式,现在已经模糊得只剩下轮廓。
    但当时从那些东西里汲取的情感不会。
    比如现在念叨的这三句,早就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读的,可那种“每日三省吾身”的踏实感,还留在这里。
    其实他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无偿的帮助別人是为了什么。
    可仔细想想,迫害別人无非高兴那一时,而帮助別人可以高兴好久。
    窣窣。
    很轻的摩擦声,像是衣服蹭过窗框。
    江枫没动。
    窣窣——又是一声,还带著点似有若无的笑,气音,很短,像是怕被人听见。
    他偏过头。
    窗户上趴著一个面具人。
    准確地说,是半个身子探进了窗户,双腿还掛在外面,整个人像只大號的壁虎贴在窗框上。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剪影。
    “深夜来人臥室的,不是至亲就是刺客。”
    江枫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躺著的姿势,只是往被窝里缩了缩,“阁下是哪位?”
    大冷天的,谁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呢。
    面具人歪了歪头,似乎在意外他的反应。她顿了片刻,把另外半个身子也挪进来,坐在窗沿上。
    不说话。
    就那么坐著,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
    江枫看清了。是个狐人,那对耳朵从面具上方支棱出来,毛茸茸的,是雪白色。
    尾巴也很蓬鬆,垂在窗沿外,隨著小腿晃动的节奏轻轻摆动。
    她穿著很单薄的衣服,样式有点像巫女服,在这冰天雪地的显得格格不入。
    脸上的面具是狐狸脸,白底红纹,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洞,里面隱约有眸光闪动。
    “对现状满意吗?”
    她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纯粹的疑问。
    “满意吗,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东奔西走?”
    江枫没有去看她,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天花板愜意地回答:“很满意。”
    她从窗沿上跳下来,鞋跟轻轻点地,然后倚著窗户,抱起双臂。
    “看来你很享受闯入別人生活的感受。”
    这次,那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別样的意味。不是愤怒,更像是玩味,“把別人搞得心绪不寧,然后不告而別。挺有意思的,对吧?”
    江枫没接话。
    “请继续说,我在听。”他把身子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
    面具人似乎被这反应噎了一下。
    “仔细想想,那些人根本不需要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多了几分戏謔,“而你,自私地剥夺了他们的一种未来。到底是出於何种心態,你一遍遍给陌生人无微不至的关心,又毫不犹豫地抽离?我很好奇。”
    江枫沉默了。
    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远处传来巡逻队换岗的口令声。
    “我也好奇。”他说,心如止水。
    其实没那么无私。
    景元、符玄、彦卿、希露瓦、可可利亚……
    他们曾经是代码,是数据,是隔著次元壁的陌生人。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们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坐在他面前说“我很累”。
    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当然,也有私心。
    万一哪天他因为不可抗力没了,这些朋友应该会帮商团一把。
    这是投资,是保险,是商人的本能。
    “你的喜欢很廉价。”面具人的声音忽然变了,带著满满的期待,像小孩子討要糖果,“所以,我也能要一份吗?”
    江枫佯装生气,严词拒绝:“不行。”
    但他心里想的是,假如这人真的有什么困难,顺手帮帮也不是不行。
    在这个如同人间炼狱的世界,多数人都过得不如意。
    “你看,又想。”那期待一下子跑光了,只剩戏謔,“你也就在满是大龄剩女和绝望少女的低端局里炸炸鱼塘了。”
    江枫:“……”
    “你不是很喜欢赌吗?”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月光把她纤细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们来打个赌吧。看看你能不能让我喜欢上你。”
    “我拒绝。”
    这次语气硬了些。
    他有点反感这人了。找茬的吧?他帮人从来不是为了让人喜欢。
    他是个商人,只是不太精明,让生意里混杂了一些多余的情感因素而已。
    “別急著拒绝嘛。”她的嗓音忽然颤抖了一下,像是忍受著什么痛苦,“那我换个你能接受的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
    “帮帮她,施捨一点你的善心,好吗?”
    说完,她转身推开窗,消失在夜色里。
    冷风灌进来,捲起窗帘。江枫望著空荡荡的窗沿,没有追。
    出於尊重,他没有去探查她的真面目。但他大概知道她是谁了。
    仙舟的临时营地在贝洛伯格城郊,几顶帐篷围著取暖器,银鬃铁卫在周围巡逻。
    其中一顶帐篷里,有人蜷缩在角落。
    月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人身上。银白色的长髮正在褪色,一点点转为桃粉。
    雪白的狐耳和尾巴也渐渐染上粉意。
    面具消散了,落在地上,化作一缕青烟。
    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是铃舒。
    她抱著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压抑著哭声。
    这是她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可能患有人格分裂症。
    小时候捡到一副来歷不明的面具之后,她偶尔会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伴隨著零碎记忆的涌入,那些困扰她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另一个自己,更勇敢,更尖锐,更无所顾忌。
    那个自己帮她解决了很多麻烦,但也会做一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从和那个叫九流的愚者拌嘴,到今晚……挑衅那位大人。
    铃舒把头埋进膝盖里,泪水浸湿了裙子。
    虽然还有些迷糊,虽然记不清全部细节,但她知道,自己刚刚冒犯了那位大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另一个自己会这么傻。
    但她知道,自己需要去道歉。
    哪怕跪下来请求原谅,哪怕被赶出贝洛伯格,哪怕——
    铃舒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桃粉色的髮丝被泪水粘在脸颊上,她胡乱拨开,深吸一口气。
    等天亮吧。
    等天亮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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