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孩子们,我真是好真蜇虫 作者:佚名
第149章 满月偕盂水同圆
琪亚娜被江枫以“好好学习”为由,“请”出了房间,去上瓦尔特·杨的歷史课。她嘟著嘴,背著小书包,刚拉开门——
“哎呀!”
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对方显然也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却依旧站得笔直。
琪亚娜揉著额头抬头,看见一张清俊但没什么表情的脸,气质沉静得像深潭的水。
“蛋黄老师?”琪亚娜立刻换上笑脸,她对这位小青龙印象不错,虽然总觉得他心事重重的,“有什么事吗?找我哥的?”
“是丹恆。”青年纠正道,声音平稳,但眼底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鬱结。
他看著眼前活泼的少女,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罢了……我確实有一些疑惑,想请教江枫先生。”
“哦,他就在里边,刚把我『赶』出来呢。”琪亚娜侧身让开,冲里面喊了一声,“哥!蛋黄老师找你!”
然后衝著丹恆做了个鬼脸,背著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远了,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丹恆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摇了摇头,这才將目光转回眼前的房门。
他手里,紧紧捏著一本薄薄的书册,封面上是手写的三个字:《天意论》。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江枫隨意的声音。
丹恆推门而入。
江枫正懒散地靠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封造型古朴,火漆封缄的信函,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江枫抬眼,看见是丹恆,笑了。
“哦,蛋黄老师,稀客啊。”他隨手將信函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坐直了身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请坐吧。喝点什么?我这儿有琪亚娜偷藏的果汁,也有苦得要命的仙舟清茶。”
“不必麻烦。”丹恆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拔。
他將手中的《天意论》轻轻放在膝上,开门见山,“江枫先生,打扰了。在仔细读完您的著作之后,我心中有些疑惑。冒昧前来,是想请教您的意见。”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低沉些,青色的眼眸直视著江枫,里面沉淀著某种难以化解的思虑。
江枫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目光扫过他膝上的书册,又落回他脸上。
“问吧,隨便问,知无不言。”他语气轻鬆,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倾听意味。
丹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鼓足勇气。
窗外的星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您认为,”他终於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我的存在会给列车,给大家,带来麻烦吗?”
问题直白而尖锐。
江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丹恆,看著这个年轻持明眼中深藏的忧虑。
那不仅仅是对未来的担忧,更像是一种对自身存在本质的怀疑。
“你是害怕,”江枫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一针见血,“害怕那些你竭力想摆脱的『过往』,总有一天会追上你,然后伤及你如今最珍视的同伴和家人,对吗?”
丹恆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
江枫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弄,反而有种理解般的温和。
“丹恆,你是个好人。这一点,景元那傢伙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当年选择放逐你。那不是惩罚,丹恆。
那是一种暗示。他在告诉你:看,仙舟的律法给了你『判决』,但这判决的结果是『离开』。
从此,仙舟的旧债,罗浮的恩怨,至少在明面上,与你『丹恆』无关了。你自由了。”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仙舟联盟不会主动以『丹枫之罪』来为难『丹恆』。这是他为你爭取到的一线喘息之机。”
“……”丹恆沉默了更长时间。
他想起那些破碎梦境中越来越清晰的龙影,想起持明卵中甦醒时那片空白的恐惧,想起传承记忆里那些模糊却沉重如山的画面。
“我在梦里,”他再次开口,声音乾涩,“看见他了。那个罪人,丹枫。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执念。”
他抬起头,青瞳中映著星海,也映著深深的迷茫与不安。
“您在书里说,『开拓』是逆天改命的良方,但也可能是饮鴆止渴的毒药。
列车带我离开了过去,给了我新的归处。
可我在想,我是否有一天,也会因为这份『开拓』带来的羈绊与际遇,因为想要守护什么,而像他一样走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这才是他最深沉的恐惧。不是怕被追责,不怕被孤立,不怕被误会,而是怕自己终究会成为那个“追责”的源头。
怕体內流淌的龙尊之力,怕那些逐渐甦醒的记忆和情感,会在某个关键时刻,驱使他做出无法挽回之事,就像当年的丹枫一样,以爱为名,却最终害人害己。
如果有人要受伤,请让他在他的伙伴们之前受伤。
江枫瞭然地点点头。他理解丹恆的恐惧。
力量可以约束,记忆可以封存,但情感难估量,难控制。
“为什么?”
江枫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托著下巴,像在看一个钻牛角尖的孩子,语气带著点无奈的笑意。
至於嘛,也不是第一天在列车生活了。
“不会就因为我这本胡说八道的『破书』,害得我们可靠的丹恆老师忧虑至今,夜不能寐吧?”
丹恆缓缓摇了摇头。书只是一个引子,一根刺。
江枫看了他几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郑重的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观景窗前,背对著丹恆,望向窗外那无垠的星海。
群星的光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微凉的银边。
“放心吧,丹恆老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我向你保证,列车上的大家,你关心的每一个人,包括你自己,一定会好好活著。”
他转过身,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窗,目光重新落在丹恆身上,那双总是带著戏謔或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某种坚定而温暖的东西。
“我知道,你今天来这里,未必是真的想寻求什么具体的帮助,或者一个虚无縹緲的承诺。”
江枫笑了笑,那笑容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只剩下乾净的真挚,“你只是不安,需要有人告诉你,你的恐惧並非毫无来由,但也並非不可战胜。”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指向那浩瀚的星河:“我会保护你们的。
保护这个世界或许太大了,但我至少想保护我所见过的、经歷过的每一份美好。
保护商团,保护列车,保护仙舟那些可爱的朋友,保护我那傻乎乎的妹妹和总是操心的妻子,保护许许多多像你一样,明明自己背负著重担,却还在担心会连累別人的好人。”
他的话语像星辰一样,一颗一颗,坚定地落下。
“儘管放心好了。”江枫走回丹恆面前,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著的丹恆平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篤定。
“不论你们將来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陷入何等绝望的境地,只要我还站著,只要我还记得……”
他顿了顿,眼中像是落进了整条银河的光。
“我都会出现在你们身边。然后,像每个浪漫的故事那样,变身成超级大英雄,『咻——啪!』地打跑坏蛋,拯救大家。”
丹恆怔怔地看著他。他感觉江枫在笑,可那笑容背后,似乎藏著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是一种背负了太多、眺望了太远、以至於连自身都仿佛要融入星海背景般的疲惫。
明明他一直在笑,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您没有义务这样做。”丹恆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也不该由您一人来承担这些。”
江枫直起身,摇了摇头,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带著点狡黠的、仿佛永远不会被压垮的笑容。
“不不不,丹恆,我想你还没完全明白。”他歪了歪头,看著丹恆,眼神明亮,“我没有那么伟大,没那么无私,也没想过要拯救世界。我只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清晰,一字一句,敲打在丹恆的心上。
“我只是想守护你们而已。”
“这不是什么崇高的使命,只是我的愿望,我的私心,我的责任。
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场我能阻止的悲剧,在我眼前发生。”
“我想留在大家身边,从过去,一同迈向明天。仅此而已。”
丹恆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江枫与列车组的相识时间並不算长,列车给予他的“羈绊”似乎也並不足以支撑如此沉重的承诺。
他为何愿意付出至此?
“您的付出,您的牺牲,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丹恆坦诚地说,青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牺牲?”江枫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轻笑出声,“谁说我要牺牲了?別把我想得那么悲情嘛。”
他走上前,在丹恆有些愕然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抱了抱这个总是独自消化所有压力的青年。
拥抱一触即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温度。
“別忘了,我也算是列车组的一员啊,虽然是个编外的。”江枫退后一步,笑容灿烂,“你是我的朋友,丹恆。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眨了眨眼,带著点小得意。
“只是恰好,你的这个朋友……嗯,有那么『一点点』强而已。”
“朋友……”丹恆低下头,感受著肩头残留的、短暂却真实的温暖。
这个词从江枫口中说出,带著一种奇异的重量。
朋友,值得你如此倾尽所有去守护吗?
当年那个被称为“罪人”的丹枫,是否也曾怀著类似的心情,去对待他的友人,最终却酿成大错?
不。丹恆在心中默默摇头。他是丹恆,不是丹枫。他不会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他会保护好他的朋友,保护好列车上的家人,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与沉重並未完全消散,但某种更加坚硬的东西,正在沉淀、凝结。他看向江枫,轻微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江枫先生。”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点什么。
“嗯哼。”江枫摆摆手,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重新瘫回软椅,捡起那封火漆信函。
“行了,问题问完了?那我继续研究这封不知道哪个傢伙寄来的、神神秘秘的信了。”
丹恆站起身,拿起膝上的《天意论》,再次对江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江枫看著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第149章 满月偕盂水同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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