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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汉斯

    大明:我被大英夺舍了?! 作者:佚名
    第33章汉斯
    过了很久,汉斯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我杀人了。”
    阿朗没说话。
    汉斯继续说:“我杀的是荷兰人。他们要是知道,我老婆孩子就……”
    他说不下去了。
    阿朗想了想,说:“监国说,等打完仗,让我去巴达维亚帮你救。”
    汉斯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阿朗。那张脸上全是血,混著汗,混著沙子,眼睛红得嚇人。
    “你说啥?”
    阿朗又说了一遍:“监国说的。打完仗,去巴达维亚,把你老婆孩子救出来。”
    汉斯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这回阿朗知道,他不是在抖,是在哭。
    阿朗没说话,只是蹲在那儿,陪著他。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沙滩上点起了火把。
    活著的人在收拾尸体,在抬伤员,在数战利品。林水带著人清点缴获的火銃,阿木蹲在旁边数,数完跑过来跟阿朗说,有三十多杆。
    阿朗点点头,没说话。
    他坐在石头边上,看著远处的海。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黑里,还有四条船在往回跑。
    还会再来的。
    汉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脸上的血洗乾净了,换了一身乾净衣服,但眼睛还红著,眼眶肿得老高。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欠你们一条命。”
    阿朗抬头看他。
    汉斯也看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火把光里发亮。
    “等打完仗,我跟你去巴达维亚。”
    阿朗愣住了。
    “你去干啥?”
    汉斯说:“我老婆孩子在那儿,我去救。救了她们,我带她们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
    “回来,我就是南安的人了。”
    阿朗站在那儿,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但汉斯看见了。
    他伸手揉了揉阿朗的脑袋,揉完转身走了。
    阿朗站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起汉斯那句话:我欠你们一条命。
    他想起监国那句话:救出来,他就是南安的人了。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的海。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忽然不那么怕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林义巡逻。脚步声走过去,又走回来,一下一下的,很有安全感。
    阿朗站起来,往自己的棚子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海边那块大石头上,有一个人影站著,背对著他,看著远处的海。
    是监国。
    阿朗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月光底下,那个小小的背影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子钉在那儿。
    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棚子,躺下,闭上眼。
    外头海浪声一下一下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棚壁。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
    他想起汉斯说“我欠你们一条命”,想起监国站在石头上的背影,想起林土豁了的牙,想起林义捂住腰的手,想起那些躺在沙滩上的尸体。
    他攥紧拳头,又鬆开。
    他闭上眼。
    明天再说。
    汉斯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阿朗是被脚步声吵醒的。他爬起来,光著脚跑到门口,看见一个人影正往海边走。那背影他认得,弓著背,走得很快,像怕自己慢下来就走不了了。
    他追上去。
    “汉斯!”
    那个人影停住了。月光底下,汉斯转过身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换了一身乾净衣服,腰里別著那把削木头的刀,肩上背著一个布包袱,瘪瘪的,没装多少东西。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谁也没说话。
    阿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你要去哪儿,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你老婆孩子怎么办。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汉斯先开口了:“监国让我走。”
    阿朗愣住了。
    “监国说,荷兰人知道我帮你们打了仗,巴达维亚那边会知道。我老婆孩子有危险。”汉斯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我得回去。”
    阿朗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回去?回巴达维亚?回荷兰人那儿?
    “你回去了,他们不得杀你?”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
    “不一定。”他说,“我替他们干了两年活,知道不少事。他们用得著我。”
    阿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站在那儿,脚趾头在沙子里蜷著,凉得发疼。他想起汉斯教他荷兰话的样子,想起汉斯削木头时一刀一刀的稳当,想起汉斯说他女儿六岁扎两个辫子。
    “你还回来吗?”他问。
    汉斯没回答。他抬起头,看著远处的海。月亮快落下去了,海面上灰濛濛一片。
    “你帮我个忙。”他说。
    “啥忙?”
    “跟监国说,那些记號,我都擦掉了。树上的,石头上的,海边的,全擦了。”
    阿朗点头。
    “还有,”汉斯从怀里掏出那个亮亮圆圆的东西,递过来,“这个,帮我收著。”
    阿朗接过来。那东西是铜的,磨得很亮,一面刻著一个人头像,鬍子卷卷的,另一面刻著弯弯曲曲的字母。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还带著汉斯的体温。
    “这是我女儿给我的。”汉斯说,“等我回来,还我。”
    阿朗攥著那枚铜幣,攥得很紧。
    “我等你。”他说。
    汉斯忽然笑了。那笑跟以前不一样,不是憨憨的,不是苦的,是一种阿朗说不上来的东西,像一个人把最值钱的东西交给別人保管,心里忽然轻了。
    他转身往海边走。
    走出几步,阿朗忽然喊:“汉斯!”
    汉斯停下来。
    “你女儿叫安娜,六岁,扎两个辫子。我记住了。”
    汉斯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继续往前走。
    小船停在岸边,一个人坐在船上等他。阿朗认出那是昨晚来接头的人,那个本地人。汉斯跳上船,船开了,往黑沉沉的海面上划去,越划越远,越划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海之间。
    阿朗站在沙滩上,站到月亮落下去,站到天边泛白,站到手里的铜幣被攥得发热。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朱焕之的棚子门口,他停下来,站著,没进去。棚子里有说话声,是林义的声音。
    “监国,放他走了,荷兰人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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