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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捉虫

    掌心饵,驯娇记 作者:佚名
    第178章 捉虫
    亥时正刻,永善才退出来。
    掀开帘子的瞬间,满院的月光涌过来。他眯了眯眼,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外头安静,却到处都是人影。殿角的阴影里、树影底下、廊柱后头,太监宫女们拿著长杆、举著纱网,放轻手脚,踮脚弯腰地捉虫子。
    皇后娘娘眠浅,容不得半点声响。
    可夏日的虫子是捉不完的。今晚捉一拨,明晚又来一拨。宫人们便整夜不停,一直捉到天光大亮。
    双福弯著腰快步过来,跟在永善身后,声音压得低:“爷爷,人在角门候著了。”
    永善“嗯”一声,抬脚往后院走。
    路上,捉虫的宫人见了他,纷纷行礼。那些影子从黑暗里浮出来,又沉回黑暗里去。
    双福往前凑了半步,话里带著笑:“爷爷,咱们院儿里虫声也吵,要不要叫几个人来也捉捉?”
    永善微微扭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双福的腰又弯下去几分。
    “不必。”
    永善脚步不停。
    “夏天本就该有虫。”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人能管住就行。杀了,明天还有,白费劲。”
    双福压著腰,亦步亦趋地跟著:“哎,爷爷说得在理,奴婢受教了。”
    永善没再说话。
    月光照在他背上,把那一袭紫红的袍子照得发白。他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跟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捉虫的宫人们还在忙碌。长杆起落,纱网翻飞,无声无息。
    ————
    坤寧宫角门,两盏风灯在门前掛著,下头杵著两个小太监,像两根戳在地上的桩子。
    进宝站在红墙下,一身簇新的淡青色长袍,衬得人像一棵挺拔的松。离他一臂远,春儿也站著,淡蓝色的宫装,柔软的料子在灯笼的光下泛著一层流光。
    她站得规矩,眼神却忍不住往他身上飘。
    半个时辰了。
    在坤寧宫门口,有人盯著。两个人站得远,身子绷著,谁也不看谁。可等著等著,夜风暖融融吹过来,吹著吹著,那紧就鬆了。
    春儿偷偷看他。
    这张脸紧绷著,才几日不见,却像隔著一层薄薄的雾。
    柳连村的溪水、土屋、那间西屋里的蕎麦垫……还有那句贴在耳朵边上的话。
    回宫这几日,她夜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一回,心口就烧一回。此刻站在这儿,她忽然有些忍不住,想靠的再近些,把那层雾气拨一拨。
    进宝的余光扫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嘴唇抿了抿。
    柳连村,像一场梦。可她的眼睛就在那儿,亮晶晶的,直直地看著他。
    像是要把他再拽回那场梦里。
    他心里那些盘算,忽然远了。
    春儿往前挪了半步。
    裙角在青砖上轻轻扫过,一阵窸窣。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他。脸蛋红扑扑的,被灯光一照,像抹了层薄薄的胭脂。
    两人之间那一臂的距离,短了些。
    夜风吹过来,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果木香送进他鼻子里。
    那是孕中的主子用来熏衣去湿的。
    他心里那点恍惚往下沉了沉——
    如今,是在宫中了。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角门开了。
    双福从门缝里探出脸,笑眯眯的。
    “二位,咱走吧。”
    春儿轻轻一怔,往前迈步,却发现进宝没动。
    她回头。
    进宝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已经褪乾净了。灯影盖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有垂著的袖口下,手指蜷著。
    是紧的。
    春儿心里漫上一股凉。
    她想起这是哪儿了,想起里头等著的是谁。
    进宝对上春儿的目光,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春儿转过身,跟著双福往里走。
    身后,脚步声跟上来,又稳又轻。
    ———
    迴廊曲折,假山静立,流水潺潺,月光將一切笼上一层柔和的薄纱。
    双福提著灯,在前头引路。
    虫儿在暗处低吟,有高有低,融成一片。
    院子是空的。
    正屋亮著灯,门窗透出暖融融一片,在满院蓝色的清辉里,像一团息不灭的火。
    双福在门前停下,伸手掀起那掛厚重的纱帘。
    他弓著身,回头笑吟吟地看著二人,往里一比。
    进宝和春儿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跨过那道门槛。
    帘子在身后落下,虫鸣声顿时远了,闷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屋里暖,却不燥。没有放冰鉴,只夜风从半敞的窗欞里透进来,撩得烛火轻轻晃。一股幽幽的沉香气浮在空气里,混著老木家具经年浸出来的淡泊味道。
    进宝目光飞快扫过。
    紫檀架子上几册书,案头青瓷瓶插著三两枝绿意。墙上那幅山水,墨色淡得几乎要化进绢里去。
    他垂下眼,深吸了几口气,压了压心里绷著的那些紧。
    永善坐在临窗的圈椅上,还穿著当值的衣裳,沉沉的紫红裹著那把枯老的身子。善翼冠上的金丝在灯下泛著细碎的光,底下露出的头髮全白了。
    皱纹遍布的眼皮耷拉著,似在闭目养神。
    手心里,两颗羊脂玉的玉球缓缓转著,发出轻微的、咯楞咯楞的声响。那玉球温润,灯下一照,腻得像两团油脂。
    桌上是三盏茶。青瓷的盏,茶烟裊裊地升起来,细细的三缕,在空气里缠一会儿,就散了。
    进宝和春儿双双跪下。
    “永善爷爷。”
    玉球转动的声音,停了。
    永善缓缓睁开眼,目光先在两人身上落了一瞬,然后望向裊裊的茶烟。他嘆了口气,很累似的。
    “年纪大,精神跟不上。”
    进宝抿了抿嘴,脊背又往下伏了伏:“永善爷爷,奴婢有错。先前有事,瞒了您——”
    永善却摆了摆手。
    “唉,先不说这些。”
    他虚虚点点桌上的茶盏,脸上掛起一抹笑意。那笑在灯下看,竟有几分慈祥。
    “来,尝尝”,他顿了顿。
    “三十年陈的普洱,一直捨不得喝,今日特地开了。”
    那昏黄的眼睛慢慢扫过进宝绷紧的脸,又移开,停在春儿脸上。
    春儿看看进宝,又看看永善。膝行两步,伸手取下茶盏。
    一口、两口,饮尽了。
    “味道如何?”永善问。
    春儿摇了摇头:“没……没尝出来。”
    永善嘆了口气,带著点无奈,又像早有预料。
    “年轻人,太心急了。这茶,得慢慢品。”
    进宝也往前挪了挪,伸手取下离永善最近的那一盏。送到唇边,细细啜了两口。
    茶盏放回去,磕在茶托上,轻轻一声——“叮”。
    “好茶。”
    永善看了一眼那茶盏,茶汤还剩大半。
    他没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去。
    椅子很宽,扶手是弯的。坐进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拢住。
    永善这才慢悠悠开口,目光落在进宝脸上。
    “说说吧,你……何错之有啊。”
    语气並不锋利,还是慢悠悠的,仿佛隨口一问。
    进宝咽了咽。
    “奴婢出宫……除了找东西,还为了找这丫头。只是当时摸不清状况,不知她出去是否闯祸,是否……回得来。这才隱瞒了爷爷。”
    春儿眼睛眨了两下,话一溜烟跑出来:
    “是,奴婢有错。奴婢想著刘公公出宫,太子与詹事府大人政见往来的摺子还在他手中,总觉得不安心。扮成小太监跟著,想找机会拿回东西。没想到遇上草莽流寇,幸而遇上乾爹,才搭救回一条命。”
    永善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问进宝:“为的政见往来的摺子?”
    进宝垂下眼:“是,只是没能拿到。许被別人捷足先登了。奴婢……有罪。”
    永善没说话,又去看春儿。
    春儿垂下眼。
    “奴婢逃进山里,转了一天才遇到乾爹。后来是悄悄混进宫的,奴婢……有罪。”
    永善手里那对玉球又开始转起来。
    咯楞、咯楞。
    半晌。
    永善鼻腔里哼出一声,话不咸不淡地落下来。
    “好一串合情合理、不大不小的罪。”
    那声音含著盖不住的冷,进宝心头一紧,四肢竟也软了。
    他忍不住,悄悄扭头去看春儿。
    春儿靠在宽大的椅子上,低著头,一声不响。
    进宝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她没动,许是慌了。
    他又转回头,咽了咽。等永善开口,他好继续见招拆招。
    永善却没说话。
    只是倦怠地靠回椅背,闭了眼。
    灯花爆了一下,噼啪。
    进宝盯著那张闭目的脸,心里那点慌,不知怎的越来越大。
    太静了。
    不——不对。
    他猛地扭过头。
    春儿还靠在椅子上。头没动,无声无息。连呼吸都看不见了。
    可她的手,一根葱似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搭在椅背上。僵著,直直朝门口的方向,指著。
    进宝喉咙里猛地滚了一下。
    “春儿……”
    他轻声唤,不敢太响。
    没有回应。
    “春儿!”
    还是没有。
    他去看永善,那鬆弛的眼皮还垂著,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那对玉球,在掌心缓缓转。
    咯楞、咯楞、咯楞。
    进宝想站起来,想摇一摇春儿,想把她从那把椅子里拽出来。
    他撑了一下扶手。
    又瘫回去。
    再撑,再瘫。
    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凉颼颼地贴在身上。
    动不了。
    他猛地抬头,去看桌上那三盏茶。
    离永善最近盏,他喝过的,还剩大半。
    春儿那盏,空的。
    另一盏,一口未动,茶烟早没了。
    院子里的虫鸣忽然大了一阵。
    哗——
    像这座院子猛吸了一口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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