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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小花

    掌心饵,驯娇记 作者:佚名
    第169章 小花
    进宝有些愣神儿。
    春儿就那么衝出去,“砰”的一声,门摔上,震得门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扇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悬在半空的手攥紧了。
    莲娘抱著囡囡,给他使眼色,那意思是——去看看。
    他没动。
    愣了半晌,才挪到西屋门口,里头没声音。
    手悬了半天,吸了口气,还是推开门。
    一个人影却闷头撞出来,扎进他怀里。
    僵住,不动了。
    进宝被她撞得一晃,那只受过伤的右手臂疼起来,旧伤牵扯著,火辣辣的。
    他用脚尖把门带上。
    动了动右边手臂,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疼。”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声又软又黏,简直不像他。像是求饶。
    脸慢慢热起来。
    春儿果然急了,去摸他的臂膀,彆扭著的脾气,一时竟忘了。
    “都怪我……我看看。”
    她把袖子剥上去,露出胳膊。
    玉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里泛著淡淡的光。可那上头横著一大片青黑,从手肘一直蔓延到上头,深深浅浅,像泼了一团墨。
    “呀!”
    春儿惊呼一声,眼泪立刻涌上来。
    “您怎么不说呢……这样严重……要找大夫瞧瞧……”
    眼泪一眨,啪嗒掉下来,落在他手心。那泪是烫的,像一滴融化的蜡,烙在他掌纹中。
    他咽了咽。
    喉咙发乾,可心里却忽然定了。
    “不急,”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等过两天回宫再瞧。”
    回宫。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噠一声。
    春儿一愣。
    那些酸楚、那些委屈,忽然被什么盖住,淡了一些。
    进宝抽开手臂,动作很慢。
    “刚刚……”他眼睛盯著她,“怎么回事?”
    春儿两只脚搅在一起,眼睛飘著,不敢看他。
    “没……没事,就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
    进宝用了点力气,捏著她下巴抬起来,让她不得不看著他。
    他左右看了看她的脸,嘖了一声。
    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戳了戳她心口,那里还束著带子,鼓鼓的。衣襟別著朵淡粉色小花,被揉皱了,花瓣耷拉著。
    “这里不舒服?”
    声音怪怪的,像是气极了,又像带点笑。
    春儿这才敢看他。
    他惯常苍白的脸颊从里头透出些红。呼吸有些急促,眼睛像两簇烧著的火,直直看著她。
    那眼神像是在鼓励她,又像是在逼她。
    憋著的一口气,终於按不住了。
    “您同莲娘……”
    话说了一半,哽住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像要逃。
    “同莲娘如何?”
    进宝却不饶过,往前跟了一步,胸膛几乎挨著她的胸膛,乾净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春儿咬咬牙:“我听说……您同她有娃娃亲。”
    进宝的睫毛动了一下。
    “您还穿她做的袍子。”
    越说,声音越大。
    “您……您还和她站得那样近。还要解衣裳!”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这话说得太重、太直,太……不知羞了。
    屋里忽然静下来。
    外头暖暖的风从门缝吹来,带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带著远处鸡鸣狗吠的声音。
    很平常的乡村午后。
    可屋里不平常。
    进宝看著她。
    那张脸憋得通红,嘴巴抿得紧紧的,眉头皱著。像一只护食的兽,又凶、又怕。
    他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
    春儿一愣,眼睛立刻追过去。
    进宝的手忽然攥紧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攥什么,只是觉得胸口又闷又涨,涨得发疼。
    那是好的疼。
    是气她这样想,又知道她这样是因为在乎。这世上,大概只有她,会觉得他值得被人抢。
    此刻,他看著春儿含泪的眼角,看著那滴要掉不掉的泪,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委屈巴巴的脸。
    只觉得那眼角也多情,那泪也动人,那皱巴巴的脸也可爱。
    可爱得让他不知道要怎么疼,才能让她明白,这具空荡荡的壳子里,早就被一个人填满了。
    一点缝隙都没有。
    ————
    进宝猛地拉过她的腰。
    动作很急,春儿被拉得踉蹌一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矫情东西,偏要想些虚的。”
    手揉捏著她腰间的软肉,带著点力气,一下,一下,慢得让人心慌。
    “我是怎么做的——”
    他顿了顿,呼吸喷在她耳廓上,又热又痒。
    “合著都餵了狗。”
    语气又急又恨,像真的气极了。
    可那恨底下,深深地藏著一点委屈和暗喜。
    春儿抬头看他。
    刚抬起,就被进宝一把拉起手指,稍用了点力气,咬了一口。
    “嘶——”
    她痛呼出声,却没挣扎。
    进宝退开半步,鬆开她的手指,指尖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从怀里抽出一沓纸,抬抬下巴,示意她看。
    春儿接过来,手指还在抖。翻了两页,愣住了。
    是那封密信,可字跡变了。平板工整,像学堂里最用功的学生写的。
    “莲娘仿的。”进宝看著她惊异的脸,促狭地笑了笑。那笑很短,可眼睛里全是得意,像在说“你看,我早想好了”。
    “她父亲生前是造假画的,她只学了一半,只能仿字。不过,也够用了。”
    春儿攥著那沓纸,纸边硌著掌心。她咬了咬唇,声音很小:
    “那……这是仿的谁的字?”
    进宝眨眨眼:“谁的也不像。我写不出別人的字,也不想写。”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让太子自己猜去吧。”
    春儿抬起头,眼睛里有担忧:“可是……拿出去还是太冒险。您离太子那么近,他还是会怀疑您。”
    进宝没答这话。
    他眼睛垂下来,看著她胸襟上別著的那朵小花。
    再抬起时眼神变了,似笑非笑,带著点沉沉的东西。
    “扯这么远。”
    他往前走了一步,贴著她,声音很轻:
    “怎么不醋了?”
    春儿手指扯著衣角,把那粗布衣角扯得皱巴巴的。
    “我……我……”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进宝明明是去想办法的,想办法让他们能平安回宫,想办法搅乱局面,应对太子的怀疑。
    可她却那样想他。想他和莲娘,想那个娃娃亲。
    她羞愧起来。
    “没良心的东西。”
    进宝骂了一句。可那骂倒带著笑,嘴角也有,压不住。
    他走到床榻边,坐下来。动作很从容,像在布置什么。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蕎麦垫子,往地上一扔。
    噗的一声。
    “过来。”
    春儿抖了一下。
    她去看他的脸。眼睛亮亮的,不是生气,是……是別的。
    她一步一步挪过去,腿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膝盖落在垫子上。蕎麦壳硌著,有点疼,好让她知道这不是梦。
    “知错了吗?”
    “知错了……”
    “狗东西。”他轻啐,那调子弯弯绕绕,不像骂,“说全。”
    春儿脚趾蜷在一起,整个人羞得要缩成一团:
    “爹爹彆气……春儿知错了。”
    进宝垂眼看著她。
    她跪在那儿,抖著,眼尾红著,身子绷得紧。不是害怕,是紧张,是期待,是……是別的。
    他的心痒起来,痒得难受,想把她揉进怀里,又想把她推开。
    “春儿是谁?”他声音低下去,低得像耳语,“我这里,只有犯了错的狗东西。”
    春儿呜咽一声,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这种破碎的声音。
    进宝不再逼她。
    他看著她皮肤上爬上的红。从脖子开始,一点点往上爬,爬到脸颊,爬到耳根,艷得像血。
    他勾了勾嘴角:
    “过来些,我看不清你。”
    春儿手脚並用,往他袍角凑了凑。
    衣裳落在地上。先是外衣,然后是里衣。束胸的布也叠在上面,白白的,软软的。
    这间小小的土屋子里,忽然成了一个严密的壳。
    不再有奴婢春儿和进宝公公。
    只有王春儿和宋进。
    还是有一些规矩。他坐著,她跪著;他问,她答;他命令,她服从。
    可这规矩不吃人,不是要把人踩进泥里。
    是把人打碎——打碎那些婢女、太监的外壳,打碎那些主僕、尊卑的枷锁。
    然后,再好好地拼在一起。
    拼成一个完整的“王春儿”,拼成一个完整的“宋进”。
    “嘘……”
    进宝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她嘴唇上,带著点湿意。
    “乖一点。”他声音很轻,很冷静,“莲娘还在外头。”
    春儿哽咽一声。
    那声音像是推拒,又像是想要更多。像是疼,又像是……別的。
    地上,那朵淡粉色的小花被揉得皱皱的。花瓣耷拉著,花茎弯著,可怜巴巴的。
    夏日的风从哪道缝隙吹进来,暖暖的,带著草木的清气。
    那风一吹,小花就颤颤巍巍地动了动,慢慢地,绽开一点。
    露出被揉开后,那一点艷色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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