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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没病走两步 第21章

第21章

    不对。这不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中沟男神。这世界一定是冷出了bug。
    “唉不是,啥意思啊,你还得给单位食堂进货?”
    “你这车早市进不去,想吃什么,我给你捎吧。”
    郑青山鲜少这般热情,但孙无仁只想翻白眼。说来说去,无非一个意思:谢谢情报,你别跟着。
    合着他刚才推理那一大堆,什么心软啊宠溺的,压根儿不成立。郑青山会在早晨五点四十,以雷霆之速出现在他面前,只有一个目的——这人是真他妈爱吃婆婆丁。
    开玩笑,他努力了一个多星期,可不是为了当指路npc。死脑快转!该怎么办?怎么才能让这头倔驴,跨下这辆铁驴,坐进自己铺着加热垫的小红红里?
    郑青山也不等他想出办法,点了个头,突突突地就准备走。孙无仁一咬牙,心想算了。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老娘今儿豁出去了!
    “郑小山儿!”他跨下车,高声喊道。
    郑青山停车回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叫我什么?”
    孙无仁嘭地关上门,卟地锁了车。长腿往三轮斗里一跨,死皮赖脸地道:“我要吃现炸的大果子,你捎我去。”
    那车斗又浅又小,只有一米长,连个折叠椅都没有。孙无仁把自己折了又折,膝盖紧紧抵着下巴,才勉强塞下。
    姜黄大衣啪啦啦地拍打,像尿素袋子。砂金发掀来掀去,像苞米穗子。碎雪被冻成坚硬的小粒,打得耳环哒哒直响。刚才的妆算是白化了,因为他现在的确冻得手发红、嘴发白。甚至还有点想找个马葫芦冬眠。
    他一边打喷嚏一边掏纸,鼻子擤得像大象打鸣。来回搓了好几下,生无可恋地‘呃’了一声。
    “你饿了?”郑青山问。
    孙无仁本想说不饿,让他慢点开。这北风吹的,像他妈贴加官。可扭头一看,瞧见前面一个蹬三轮的大爷。拉个铁皮桶,贴着四个红字:烤甜地瓜。
    心一下子就热乎了。农夫的大蛇又复活了。他使劲吐了两下芯子,夹着嗓子叫唤:“饿~遭老罪了~屁股都麻了~肚子凉得叽里咕噜的。”
    被三轮嗡嗡震着,他话也跟着哆嗦,听起来还倒真有几分可怜。郑青山加了油门,突突突地追上去。
    大爷掀开桶盖,一股白茫茫的热气腾起来。在里头摸索半天,掏出几个熟透的,排在盖子边给他们选。
    孙无仁扒着车斗瞧了一圈,噘嘴撒娇:“我不爱吃好的,你挑个糊的。”
    郑青山明显怔了下。但没多问,真挑了个焦半边的递过来。
    孙无仁在寒风中啃了一口地瓜,烫得像个骆驼。仰起头,后脑勺抵上郑青山的肩胛骨。望着冰蓝色的天,嘿嘿地傻笑着。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朴实的农妇。紧挨着自家老爷们儿,心里是实的,暖的,满的。
    等红灯的功夫,郑青山忽然问:“怎么爱吃糊的?”
    孙无仁掰开提包,翘着黢黑的指头掏湿巾:“小前儿我妈上市场买烤地瓜,专挑糊的。糊的不好卖,便宜。吃惯了,不糊不爱吃了。”
    郑青山沉默了会儿,说:“我奶也是。”
    这是郑青山头一回讲起自己。孙无仁心里一动,刚要多问,车猛地一震,往前冲去。话头断在风里,那扇刚开了条缝的心门,也跟着咔哒一声落了。
    早市在火车站附近,郑青山突突了四十分钟才到。围巾帽子上冻了一层霜,两个眼镜片全白了,只在眼珠的位置露了两点。
    天还擦黑,人不多。太冷了,连说话都是小声的嘁嚓。
    卖鱼卖肉的摊子,基本都那么敞着。活鱼捞出来就成冻鱼,鲜肉燎了毛就成冻肉。商品压着纸壳,拿马克笔写上歪扭的价码。
    蔬菜怕冻,不敢敞。有的搭临时棚子,有的放小暖炉,还有的直接在卡车里。门帘子半掀,坐着白菜和夫妻。
    就孙无仁和郑青山俩人这造型,这配对,只要稍微驻足,摊主就要多问一句。
    “哥,这你媳妇儿啊?好家伙。”
    “呵!瞅人家媳妇儿这大体格子!冬天抱着不比抱暖气片子暖和?”
    “哎?这男的女的?女的咋这么高个儿?”
    郑青山基本不搭茬。哪怕是本来想买的,摊主话一多,他立马放下走人。
    但孙无仁就喜欢现眼。人家要说他是媳妇儿,长得好看,他就笑眯眯地拧来拧去。要不怀好意,就粗声粗气地来一句:“关你几把篮子事儿,管好你自己!”
    早市物价低,东西又实惠。孙无仁看啥都好,一会儿要吃油炸糕,一会儿要喝豆腐脑。
    郑青山嘴上不咋搭理他。但他要什么,就给买什么。没一会儿孙无仁就吃不下了,但还是要个没完,全搁怀里搂着。这时前边有卖鸡蛋仔的,他又拍郑青山后背:“哎,来一帘儿。”
    郑青山把鸡蛋仔递给他,终于憋不住问道:“到底哪儿有婆婆丁?你别是耍我的。”
    第18章
    孙无仁这才想起正事儿,脑门跟着一紧。对啊,这早市都要逛秃噜皮了,卖婆婆丁的搁哪儿呢?
    可昨天早上明明碰到了。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扣个破瓜皮帽。等今儿一来,发现这种老头满早市都是,复制黏贴似的。他瞅见筐就上前瞧,可半天也没找着。
    “去北边儿瞅瞅。”
    “嗯...我记得好像是东边儿。”
    “诶,内老头儿有点像。”
    郑青山蹬着三轮乱窜,孙无仁急得额头渗汗。早上五点半把人攉拢起床,顶着寒风突突过来。还被他吃了二十来块,可千万不能买不着呀!
    眼见郑青山的脸越来越沉,眉心紧得要拧出水。孙无仁跳下车斗,跑到一个调料摊子。跟摊主叽咕了两句,拎起地上的喇叭,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一个箭步窜上车斗,举着喇叭转圈喊:“有没有——卖——婆婆丁儿——的——!”喊罢又拍郑青山肩膀:“往前开呀!”
    郑青山刚要说话,看到周围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脸一埋,突突突地往前开。
    孙无仁站在他后头,一手扶他肩膀,一手举着喇叭吆喝。嗓子压得又细又嗲,婆婆丁还加儿化音。就俩人这奇葩造型,差点没要了郑青山的血命。他是停也不敢停,头也不敢抬,甚至连思考都不敢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啥。
    好在吆喝没两分钟,就有人指路。冬天的婆婆丁果然稀罕,这会儿已经只剩了个筐底儿。都倒出来,也没凑上一公斤。
    老头要30块钱。郑青山脸一沉,调转车把对孙无仁道:“上车。”
    老头俩手在空中乱舞,说得嘴丫起沫。大意思这都是扣大棚的,年前全这个价。等开春四五月份了,才能便宜。
    郑青山更气了,在围巾底下嘟囔:“等四五月份我还用买?”
    孙无仁见他不高兴,赶紧掏了三十块递过去:“别叨叨了,赶紧装上。”
    郑青山一把抓住他的手,气呼呼地道:“不买!”
    “没事儿的。我请你吃嘛。”
    “你请不花钱?带鱼也才七块钱一斤!”
    “三十块能干啥呀,千金难买你高兴。再说大冷天儿的,都不容易。”
    老头听到这话,越发啰嗦。什么他多早就到这里了,卖了这么多,也没人跟他讲过价等等。
    郑青山冷哼一声,直接轰车走人。孙无仁把三十块往筐里一扔,抄起婆婆丁就追:“喂!郑小山儿!等等我!”
    双蹄追不上三轮,更何况地面全是冰雪。他还穿着5cm的高跟鞋,手腕上挂得满满当当。又挎了一大兜婆婆丁,腋下夹个喇叭。
    果然没跑几步,他脚底一滑,结结实实坐了个屁墩儿。眼瞅着实在追不上,索性抬起喇叭,扯着嗓子作妖:“破柴火垛子~你丧良心啊~我一大早过来,呜,你就这么对我~”
    郑青山终于停下车,凶巴巴地回过头:“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车还停你家门口呢。”孙无仁四下捡着东西,委委屈屈,“你不能把我扔这儿。”
    郑青山看他摔得满地掉装备,语气软了些:“刚才让你上车你不上。”
    孙无仁踉跄着爬起来,扁着嘴哼唧:“我脚好像崴了。”
    郑青山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两圈,还是拧把倒车。早市道窄,几次都没倒明白。索性熄了火,跳下车往这边走。
    太阳已经升起,光线在晨雾里化开。早市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四下人声鼎沸。晨练的、遛狗的、买早点的,摊贩的吆喝混着肉馅的咸香。
    “热大饺子!一块钱一个——”
    “大饼子,两块钱一个,五块钱仨。”
    “新鲜的黄花鱼,大鲢子,大鲫子...”
    热气腾腾,嘈嘈杂杂。两人隔着人间烟火遥遥相望,各自嘘气成云。他的金发在雾气里飘扬,他的眼镜折着朝阳,各自一闪一闪地亮。
    孙无仁狼狈又滑稽,像龙套跑错片场。但在这一瞬,就算这热闹不是为谁而设,也分明只剩下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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